萧白也不记得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久得他的记忆有些模糊,却又好似清晰地就在眼前。
他推开门,走进京城的一间小屋,径直走到其中的密室里。
那人自以为隐瞒得很好,可是非要在密室里,放上那一只小狐狸。
萧白想看不出来这是他的住处也难。
或许是故意的吧,毕竟宋琛想瞒的事,谁也不会得知。
比如之前,他瞒着所有人去了凌遥,将被困的车剑换回来,就没有一个人事先看出他的异常。
直到车剑带着那把破碎的纸扇回来,萧白才知道一切。
萧白有时候很想剖开宋琛的心,看看里面都在想着些什么。
他想问宋琛对自己究竟有几分真心,是不是他们之间的情分比不过一场战争。
但萧白最后也没有机会问出口,答案他其实早已知道。
换做是他,或许也会做出和宋琛一样的决定。
萧白将宋琛屋子里的狐狸玩具找出来,用上好的玉盒装好,藏入袖中。
他曾经问过宋琛:“你觉得我们能不能看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宋琛是这样回答他的:“无论结果如何,我一直会在。”
然后下一刻,他就食言了。
……
那时东夷刚刚退兵,南海已经安定下来,车剑和席云回到樊城,他们觉得北胡退兵也是早晚的事,于是让文辰尧先行回京城去了。
结果没想到北胡这么会负隅顽抗。
慕容白和席云驻守九镇,和北胡商议用枳城和徐湛换回卢岐峰和闻固,在交接仪式上,慕容白留了个心眼,先放回去卢岐峰,而铁澈那边,也并不打算老老实实地交接枳城。
趁着卢岐峰回来的时候,铁澈派出一支队伍,绕到枳城的侧门,准备找准时机偷袭中原军。
慕容白也预料到铁澈会这样做,提前让车剑在一旁埋伏,等铁澈派出的那支队伍和铁澈一起突然进攻时,冲出来与席云里应外合。
车剑和席云打乱了铁澈队伍的阵脚,北胡军很快溃乱成散沙,下意识往枳城而去。
但铁澈的兵马来不及退回枳城,只能从枳城侧门后退,往凌遥而去。
车剑和席云趁机带兵进入枳城,按理来说里面应该是一片空虚,很容易得手。
没想到铁澈这次是故意战败,早就在枳城中设下埋伏,等车剑带兵进去,枳城上的伏兵在城楼里起身朝下射箭,城门眼看着就要被关上。
车剑明白中计,事态紧急,他只能咬牙率军往城门口冲去,想要在城门彻底关上之前冲出去一部分人马。
很快,车剑胸前中了一箭,席云拼死将他护在马上,往城外冲去。
席云背后中了四五箭,才得以带着车剑冲出城门。
只是箭上涂了乌头,席云没能挺过去,车剑也受了重伤,最终在城门外被擒住。
两人这次带去的兵马也无一例外,无一生还。
慕容白接到战报后咬牙切齿,北胡还真是惯会出一些阴招。
这下徐湛没能回来,枳城也没拿到,还折进去两个人,卢岐峰又被救回北胡。
他皱着眉,刚想向文辰尧寄去军报请求支援,就看见萧白急匆匆从樊城赶到九镇。
“怎么了?”慕容白下意识以为铁澈还偷偷袭击了樊城,纳闷北胡哪里来的兵力。
萧白一脸慌张地告诉他,宋琛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书信,说是不要去找他。
慕容白“啊”了一下,就被萧白拉着往外走:“……你先别激动,冷静一下!”
萧白咬着下唇停下脚步:“他之前就说过要用自己换回徐湛!这次肯定是背着我偷偷去凌遥了……”
慕容白反应过来,很快想明白宋琛要做什么,但既然对方留了书信,又不见踪迹,恐怕是已经到了凌遥。
萧白也知道,这才没有直接出去追赶,而是强行冷静下来找慕容白商议对策。
“这样吧,你来这里守着九镇,让巴木去樊城脚下扎营,再让元执驻守樊城,我先去打探情报,看看能不能打下枳城。”慕容白知道,这会儿让萧白回去,他也静不下心,干脆让他留在九镇。
慕容白安抚好萧白,就派出几名探子去打探枳城的消息。
枳城现在是卢岐峰把守,还有几个小将,铁澈已经撤回了凌遥。
凌遥和枳城是陌水县最后两座被北胡占领的中原城池,铁澈也明白,他退兵的日子也不远了,但他想借着最后的几天时间,增加一点手里和中原议和的筹码。
比如这两座城,比如徐湛和车剑。
他正在想下一步该如何,就听见侍卫来报,有一人孤身前来见他。
铁澈一开始还觉得疑惑,这时候还有什么人会单独来见他。
看见宋琛时,铁澈听见自己叹了口气。
没等宋琛说明来意,铁澈就先开口了:“最近新得了些雪顶银针,宋大人要尝尝吗?”
“……不必。”
铁澈看了看案下站立的人,笑了笑:“我们似乎有一年多没见了。不知这段时间过去,宋大人想好如何利用我了吗?”
宋琛总算抬眼看着他:“王上这话听起来,是认命了?”
“认命吗?”铁澈自己低头轻轻问了一遍,才回答道,“谁知道呢。那你呢,就这样又扔下萧白不管了?”
宋琛说道:“毕竟,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说吧,你的条件。”
宋琛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张纸递给铁澈。
上面写着,要北胡退兵,归还枳城与凌遥,放回徐湛和车剑。
铁澈笑了笑:“宋大人觉得,你一个人值这么多筹码?”
“王上说呢?”
铁澈与他对视半天,最终败下阵来:“你从来就不会在意,我的感受吗?”
“为何要在意?”
“毕竟你要利用我,不是吗?”
宋琛面不改色:“我刚才就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只要能达到目的,向来不择手段。”
铁澈站起来,绕过宋琛的身侧,朝帐外走去:“别自欺欺人了,对面那个人,你可从来舍不得利用。”
宋琛不置可否,等铁澈离开,才喃喃自语:“无论如何,他还能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