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把这几份自评量表填一下。”
幽静的办公室内,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工作人员将手上的心理评估量表递给坐在桌子对面低垂着头,一直没吭声的中年男人。
男人对工作人员的话没有反应,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工作人员也没出声催促,将量表推过去后安静的观察着对方。
过了许久,中年男人终于抬起来头,茫然的目光先是扫过这间布置得简洁温馨,一览无余的办公室,随后落在办公桌对面坐着的女工作人员身上。
面对男人直勾勾的视线,临时“工作人员”周予念没有回避,镜片后的眼睛同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对方。
在看到到男人脸上和衣服上的血迹时,连眉毛都没皱一下,面上挂起职业微笑:“麻烦把这几份量表填一下。”
“不需要过多思考,觉得哪个选项符合自己的情况,就在对应的选项后面画勾。”
这次男人听完她的话,有了反应,艰难的把自己被镣铐铐上的双手从膝盖上抬到桌面,面对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怯懦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行动不方便,可能会填写得比较慢。”
“没关系,不急。”
周予念手肘轻轻地支在桌面上,双手手指交叠,静静的注视着他的举动。
和门外看守警察的疾言厉色不一样,她和缓的态度让男人不自觉间也将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手上的镣铐随着动作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动静十分大,男人低下头将桌面上的量表逐一完成,看起来十分配合没有任何危险性。
“填好了。”
把手上填好的量表推回去,男人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突然用阴恻恻的语气说了句和现在情况完全不相关的话:“那个女人朝三暮四,背着我和其他人勾勾搭搭。”
闻言周予念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搭他的话茬,低头给填好的量表做评分。
等将手上的几份量表评完分,她才抬起头看向又变得处于状况外的男人,缓声问道:“你能把刚才说的话再和我说一遍吗?”
“话?什么话?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男人显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一头雾水。
随后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不起啊医生,我有时候经常这样,前一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下一刻马上就忘了。”
周予念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抬手推了推眼镜,同样笑着道:“这样啊,那就难怪了。”
说完沉默下来,没有再说其实,将桌上的量表摆在面前重新进行评分。
安静的办公室内只有墙上挂着的时钟走动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她从量表中抬起头,用和之前一样的语气问男人:“你能把刚才说的话再和我说一遍吗?”
“什么话?医生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刚刚没说话啊。”
“你记错了,我们刚才说了话,而且不止一句,你或许可以试着回忆一下。”
见她反驳,男人音量不自觉提高:“我们明明就没说话,肯定是你在胡说!”
“我是医生,怎么会胡说呢,你连回忆都不愿意,就断定我在胡说,这样是不对的。”
周予念转动自己手上的笔,压低声音循循善诱:“你现在静下心来好好的回忆一下,我们刚才说了什么,就知道我没有在胡说。”
男人半信半疑的看着她,面对她鼓励的眼神低头回忆起来,边回忆嘴里边喃喃自语:“她肯定是骗我的,骗我的,我要是想不起来、想不起怎么办……”
碎碎念的声音和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相结合,像某种枯燥的旋律。
过了半个小时,男人豁然抬起头问盯着窗外发呆的工作人员:“医生,量表都做完了,你还没告诉我,我有没有病呢?”
“啊,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走了会神把这个事给忘了,你等我一下。”
周予念抱歉的对他笑笑,第三次拿起桌面上的量表进行评分,时而沉吟时而蹙眉,显然对量表上所勾选的内容十分苦恼。
许久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结果,现在离男人被警察送进这间心理咨询室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开始变得无比聒噪,男人也逐渐露出焦躁。
双脚在地上不停摩擦,脚上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哗啦作响。
和他的急躁不同,办公桌对面的工作人员还在不急不缓的在给那几张已经被翻得卷边的量表评分。
终于,评分完毕工作人员放下自己手上的东西抬起头,男人以为她是要和自己说评分结果。
忍不住把身体往桌子前面凑,迫不及待的出声询问:“医生,我的评分结果怎么样?有没有病?”
“你能把刚才说的话再和我说一遍吗?”
将把头往后仰了仰,周予念第三次对他问出这句一模一样的话,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哗啦!
男人的耐心被耗尽,明白对方是在故意耍自己,怯懦和茫然间切换自如的脸,透出狰狞,一字一句道:“我是问你我有没有病!”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怎么断定你有没有病?”
周予念随意的把双手一摊:“问了三遍你一次都没回答,不管怎么样总得要回答一次,给我点面子嘛。”
眼见男人因为她的话,目露凶光衬着脸上的血迹更显可怖,也顺势收起脸上的笑容,同样一字一句的道:“有没有病,你自己不知道?”
“行凶之前功课看来没少做。”
真以为杀完人装成精神病人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可笑至极!
说完站起身冲外面喊:“评估完了。”
“啊!啊!我要杀了你!”
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一张桌子就要往她身上撞过去,周予念从容的往后面退了几步,嘲讽的勾起唇角:“被识破气急败坏啦?”
像是想到什么,在门外的警察进来之前快速的从兜里掏出一把玩具水枪滋的一下喷到对方裸露在外的小腿上。
临出门前周宜安特意给她配置的居家必备,防歹徒防不法分子的神器,别看外观幼稚,但射程远、准头好、威力更是无与伦比。
果不其然,男人感觉自己腿上一凉,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小腿仿佛千万根针同时扎入,痛得他眼前一黑。
凶狠的模样再也维持不住,脱力的往身后的椅子上重重的坐下去,额头上冷汗涔涔。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做,别什么都赖我身上。”
周予念脸不红气不喘,顺手将小巧的玩意儿收进口袋,心里也忍不住咂舌,乖乖,威力居然这么大。
齐致远有句话没说错,比犯罪分子更危险的是周宜安闲来无事的研究成果。
很快外面守着的警察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的警察。
托沈教授的福,作为学生的周予念有事没事就被迫跟着他到公安局当添头,买一送一,和市公安局的人都熟悉起来,
为首的年轻警察姓王,看了眼坐在椅子上浑身开始发抖的人随意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不怪他态度这么差,实在是这人穷凶极恶,自己生活不如意就报复社会,还特意挑选在周五放学的小学校门口!
混进人群对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儿进行无差别的行凶,事后居然还妄图装精神病人逃脱法律的惩罚,简直令人发指!
“在被老天爷惩罚呢,不用担心,很快就好了。”
“要是你们不放心可以带他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不止精神没问题,身体也好得很,保外就医什么的都用不上。”
周宜安出品的东西,还有一个优点,药过无痕,不留把柄。
王警官见此也没有再多问,挥手示意两个同事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带走。
装!要他装,眼见装精神有问题被识破,又开始装身体有毛病。
顺手将评好分的量表带走,大概扫了一眼不解的问道:“分数是越高就越能证明他精神存在问题吧,我看这上面分数还挺高的。”
周予念很乐意解惑:“要真按他填的问卷来算精神分裂程度,蚂蚁路过都要挨两脚。”
“哪怕是真的精神分裂病人,都不可能做出如此完美的问卷,要真这样,问卷一填,我和沈教授都得失业。”
见她这么说,王警官也就明白了,感情答卷交得太完美太滴水不漏也不行。
被押着的男人闻言虚弱的抬起头看向表现的云淡风轻的女生,什么狗屁心理专家,分明就是故意绕着他玩,消磨他的耐心!
周予念表示,她不背这个锅,心理战也是做心理评估的一个重要手段。
谁让对方为了伪装得更像不回答她的问题的,精神分裂症又不是失忆症。
男人被警察带走,刚出心理咨询中心大门,恰好碰到过来找人的周宜安。
脸上戴着同样款式眼镜的男生,见对方死狗样的被警察半拖着往前走,目光在他裸露在外的小腿上停留一瞬,眉头微挑,念念这是使用上他给的玩意儿了?
他对自己研究出来的小玩意的威力可是有信心得很。
近半个月男人都要处在被针扎的痛苦中,偏偏检查身体还查不出什么,有得罪受。
啧,穷凶极恶的家伙就是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