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带头,从帐篷之中走出。
此时,伴随着夏日后旬的风,能看到不远处的草地之上,架起了一座大锅。
两旁挂着吉色部落的旗帜,旗帜上有着红色,不知是被日光映照的,还是因着大锅底下的柴火,正被烧得通红。
大锅实在太高,看不清里面情形,能听到大锅之中水咕嘟嘟的声音,还有不断氤氲往上蒸腾的热气。
再往下,两排长案,一块蒲团。桌案之上,还放置着一块案板,以及一把锋利的小刀。
每个长案之后,分别由两名吉色部落的壮汉看守,他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场中,手紧紧放在身旁长刀之上。
吉色王站在大小头领的面前,秋月缓缓走到了吉色王的身旁。
夫妇二人并肩而站立,吉色王看向大小头领。
大小头领看向场中的篝火,也是疑惑,不是说祭祀么?
科尔沁的祭祀,向来规矩,上大锅是烹煮,只是牛羊齐备,烹煮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锅之中,滚烫的酥油茶,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茶叶和牛奶混合的味道,大小首领心中疑惑,均未出声。
“来人,将两脚羊,四脚牛牵上来。”
“是。”
随着铁链的响动,大小头领朝着铁链声望去,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铁链拴住的,是巴林王的近亲,妻女,以及心腹。
其中有七八岁的幼童,以及正在地上,还不会行走只会爬行的幼童。
均被铁链牢牢的锁住,四脚牛?
大小头领的瞳孔巨震,这才反应过来吉色王口中的四脚牛和两脚羊到底是什么?
饶是茹毛饮血的他们,在面对昔日的巴林氏族,此时心下百味杂陈,兔死狐悲之感在这一刻,在胸中翻涌。
这种翻涌之感,却在一旁的妇人轻轻拉了拉他们的手心回神。
妇人不动声色的摇头,眼中的警告意味不断加重,那眼神仿佛在说,不要因为巴林氏族惹祸。
是的,大小头领身旁的妇人,便是远嫁科尔沁的公主和郡主们。
秋月站在吉色王的身旁,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讥笑,更多的是满意。
女子力弱,向来裙裾是最好的利刃。
为了达到目的,掀开裙裾也无妨。
她就这般,静静的站在吉色王的身旁,环视那场中壮汉,老弱妇孺,那一张张脸面,在她的眼中早已经变成了景安新君的模样,更甚者,还有敦亲王一家。
随着铁链碰撞,婴儿的啼哭声渐渐洪亮,吉色王看了秋月一眼,秋月点了点头,眸子中全是敬佩。
在感受到这股敬佩之意的时候,吉色王挺直了腰板,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在草原之上回荡。
“今日巴林氏族部落从科尔沁四十九部之中除名。”
“科尔沁男子,骁勇善战,为何要向他人俯首称臣?”
“向大清俯首称臣便罢了,如今景安新君是女子,咱们科尔沁这般多的男子,地多,盛产牛羊,大清开国也是努尔哈赤入关,咱们为何不能入关?”
“让咱们的孩子,有书读,过上好日子。”
“巴林氏族在科尔沁待了这么久,早就不是草原之上的雄鹰,而是被豢养的忠犬。”
“咱们科尔沁,不需要这样的领头狼。”
“今日,诸位头领,在此一同祭祀,吃下这两脚羊,和四脚牛的肉,歃血为盟,咱们入主中原。”
这句话音刚落,吉色王大手一挥,两旁的汉子将巴林氏族残余人员,均投入了大锅之中,随着”扑通“一声,婴儿的声音渐止,大小头领面面相觑,秋月站在吉色王身旁,看出了这些头领眼中深深的忌惮之意。
她往前一步,伸出了手,朝着大小部落头领按照科尔沁的规矩,行了个礼。
“我就是吉色王妃,也是大清淳亲王的女儿,以郡主之身远嫁科尔沁,是本王妃觉得科尔沁值得。”
“科尔沁男子个个骁勇善战,吉色王更是那翱翔的鹰,善战的狼。”
“今准格尔可汗便是我的亲叔,科尔沁联合准格尔,将中原拿下。”
“科尔沁后代不必在草原上,风霜日晒,也不必因为商贸,换粮受景安拿捏。”
“臣服的日子过够了,咱们应当为了子孙后代着想。”
“王爷,你说是不是?”
吉色王听着最后一句,能够滴出温柔的话语,他的大手拂过秋月的发梢:“王妃所言不错,咱们科尔沁男子,就是要为科尔沁后代着想。”
“今日对着长生天起誓,歃血饮肉为盟。”
这一番话,让原本眼中带有忌惮之色的大小部落头领,转而双眼也蒙上了野心,这种野心,就如一只狼,见到了一个羊群那般,眼中都是幽光。
是啊,为科尔沁子孙后代着想,科尔沁只有牛羊,却无粮食,每每到了边疆互通商贸的时候,端要看中原的脸色。
可人,哪里只能吃牛羊而不吃米面?
便连那最重要的盐,卖给中原是一个价,换给科尔沁又是一个价。
牛羊若是不吃盐,便会浑身无力,脱水而亡,要不便是患病。
就在大小部落头领眼中带着憧憬之色,想着入主中原的蓝图。
秋月轻笑,主动挽上了吉色王的手臂。状若无意的提醒道:“王爷,肉熟了。”
话音刚落,帐篷外面的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被酥油茶浸染过的肉香,随着这些肉被发放,每个人象征的掏出小刀,片下三片,又用小刀在手心之中划开,鲜血滴落在那被煮的发红的肉之上。
吉色王端起酒杯,双眼之中透出锐利,沉声道:“草原上有草原上的规矩。”
“诸位,要想清楚。”
他挑了唇,眼睛一眨不眨的将杯中酒水尽数喝下,伴随着吞咽声,和酒水滴落在动物毛皮之上,再逐渐的没入衣领当中。
酒盏被他高高扬起,摔到地面上,顿时四分五裂,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碎裂声响,吉色王听到这,将袖子撸起:“吃肉,吃肉。”
秋月红唇半翘,她心下满意,事成了。
科尔沁的异动,似平静水面之下的暗礁,此时,科尔沁和景安交界的地面,成鸣复带着丰台大营驻军匆匆赶到边疆,只是为了不引起科尔沁的注意,成鸣复并未露面。
再打探到科尔沁新王将原本巴林王氏族全部烹煮的消息之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从边疆上了京都。
消息传到京都的时候,安陵容正在产房之中生产。
此时,养心殿外里三层外三层均是人,立春带着惊蛰,此时便连着高曦月,和乌拉那拉氏青云都不能靠近产房分毫。
养心殿中全是亲信,允袐在产房外焦急的踱步,玉墨从门外匆匆赶着入内,恭定也着急的倚靠在萧子轩的身旁,手止不住颤抖。
产房内,安陵容紧紧咬住下唇,浑身都是水,似乎是从那水中被捞出来了一遍,接生嬷嬷不住的说道:“皇上,用力些,再用力些。”
“听着奴婢的指引,吸气。”
“呼气!”
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一盆一盆的清水往里面端去,接生嬷嬷手上全是鲜血,一旁的几个宫女扯了锦被盖在安陵容的身上。
痛,好痛!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