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多躺在手术床上,麻药一推,跟何浩森握着的手很快失去力气,开始沉睡。
何浩森用纸巾拭去林多多眼角的泪后,五指扣紧她的手,眼观六路,点滴,监护仪,时钟,主刀的手,麻醉师,还有爱人的脸…
手术进程很快,主刀避开保护器官的腹膜,直达子宫下端开切口,羊水涌出,助手迅速用吸引器吸走,医生手往子宫腔里伸,托着婴孩的头往外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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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佳时躺在床上看大女儿林芳芳一勺一勺给娃娃喂米汤,一滴奶水都没有,眼睛忍不住发红流泪,太老了,自己太老了…
“妈,别哭,到时候兄弟姐妹一起凑凑,会给小妹弄够细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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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的陈达跟着林芬芬来看细姨仔百日上契,哭着闹着要抱娃娃。
刚上手没一分钟,裹着娃娃的蚊帐布开始滴水,一旁的黄狗不停想要挤到娃娃屁股去。
陈达小声抽泣,“拉屎了,呜,拉屎了…”
娃娃被抱起来,黄狗鼻子闻向陈达,舔了舔他的衣服和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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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顺着传统长,三月翻六月坐八月爬。
连佳时瞪着眼睛有些头疼,娃是怎么从床上下来的。
很快,娃用行动再次告诉她,床已经困不住行动。
午睡醒来,娃娃啊啊唤两声爬到床沿趴下,腿先下,慢慢一点点往后蹬,手扒拉不住,咚一屁股落地,不哭继续往外爬。
连佳时目睹一切连连摇头,“真是个小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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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多些,会走路,看到鸡啄沙,林多多学着抓一把,伸舌头舔吃,然后咳得眼泪哗哗。
几个小侄让她当拽皮筋的,皮筋卡在脖子才到小侄膝盖,侄们乐得不行,她跟着拍手吆喝,“飞,飞飞。”
身轻如燕的大侄女跳过脚踝高度,再到膝盖,林多多不够高被换下,她又跳过了脖子,头顶还有举高的手。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林多多站着眼巴巴的喊,“玩,玩,飞…”
大侄女一把把她抱起,“我抱着你来跳!”
没跳几下就输掉。
另一个侄女说道,“堂姐,别怕,等会我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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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女人围在一起做过年用的角酥,四岁的林多多钻到连佳时嘎吱窝下面张嘴,“妈妈,我想吃花生!”
连佳时用小勺子舀起一点角酥的馅料——花生芝麻砂糖碎,喂到林多多嘴里。
“妈妈,好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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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浩森忍着眼泪轻轻唤道,“多多,一儿一女,哥哥和妹妹。”
林多多嘴角翘起来。
何浩森看到,小声问,“多,是不是听到了?”
林多多咬着角酥笑,好像看电影一样,自己一幕幕从小长到大。
在二哥头上吐过米糊,三哥单手抓托两脚掌,举着她在路上走没一米就被连佳时骂,大姐给她换尿布,二姐送来小衣服…
再是到大哥大嫂家生活,和栋哲打闹,和筱婷成为好朋友,图南哥教她写名字…
初一开始穿内衣,全都是黄阿姨做的。
庄老师通常是庄老师,偶尔是庄叔叔…
唐慧老师寄来各种特色邮票,
杨红艳把自家做的腐乳分享给她吃,
与师哥师姐一起工作,布置会场…
传呼机响,是何浩森发来信息…
刚走到小卖部回电话,碰见博导,博导立马催她发论文…
林多多无奈叹气又咬了几口角酥,低头看为什么还没吃完,却发现角酥完全没有被咬过的痕迹。
林多多猛的回过头去,大声喊道,“爸!爸!是不是你给我的?!角酥是不是你给我的!爸!”
身后空无一物。
“爸!”
林多多慌乱的跑起来,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才能看到,“爸!你在哪!”
好像有亮光刺着眼睛。
单人病房里,连佳时着急的看着林多多,问道,“浩森,这个麻药劲是不是退了生疼,多多在哭。”
何浩森按了两下镇痛泵,在林多多耳边喊她,“多,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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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多多哭着喊道,“爸,阿爸,你应应我啊…”
缘分早已尽的温柔嗓音终于开口应道,“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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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多多半睁开眼,麻醉未过,人昏昏沉沉,但她第一时间伸手找妈妈,“妈,妈妈,耳朵,有,欸…”
阿爸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