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靠得太近,垂落的发丝张扬又无礼的扫过宋招与的脸颊。
见他睁眼,谢承屿后退些许,居高临下的睨着坐在沙发里的宋招与。
很是不解地问,“为什么抗拒来见我?”
男人的身后,是训练有素张力满满的保镖,簇拥着他好似亲临凡尘的王。
宋招与发怔的看着无声无息闯入的男人,僵硬地扫了眼被制住的林柏旭的人,房门毫无损坏的大开着,这个人当真是犹入无人之境。
视线重新移到男人惊为天人的脸上,时间只替他增添几分岁月沉淀的魅力,多余的苍老痕迹一点儿也没舍得留下。
宋招与眼睫轻晃,嗓音淬着冰,“请你出去。”
坐姿依旧轻懒,轻抬的眼皮却有些僵硬,“我没有见客的安排,怎么来的请怎么离开。”
谢承屿挑了挑眉,视线牢牢的在宋招与脸上巡视一圈,像是感觉不到他冷淡的态度。
听不懂话的在宋招与身侧的沙发上坐下,漫不经心的扫了眼简陋的屋子。
“你就住这儿?”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嫌弃,“林柏旭那老东西阻止我去机场接你,就把你安排在这破地方。”
“收拾东西跟我走。”
谢承屿忍受不住的站起身,那模样一刻也不想多待。
宋招与狠狠皱眉,眼尾戾气横生,盯着自来熟的谢承屿眸子冷似寒冰。
“你谁?”
林虞临走前留给他的那句轻飘飘的很像他,此刻在他心上反复啃咬,吞食着他的血肉,四肢百骸被掏空的疼痛。
看着谢承屿的脸,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不被喜欢的复制品。
“呵。”
谢承屿重新坐了回去,狭长的眸散漫的睨着抗拒着他的宋招与,“林柏旭那老东西没和你说?”
“他应该和我说什么。”
宋招与讨厌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被人蒙在鼓里,像玩具一样拱手送人供人戏耍。
谢承屿打量着宋招与眼里的轻蔑,漫不经心的拨动着手里的佛珠,“你不必对我怀有敌意。”
“他把你还给我,用你换取林家的平安,由此可以看出林家不是你的后盾。”
这句话无疑在宋招与心上,刺下最狠厉的一刀。
“还给你?”宋招与眼底的恶意在滋生,“林柏旭有什么资格拿我做买卖?”
在见到沈未归发给他的那张模糊照片之时,林柏旭带给他的这点微薄的血缘亲情就在溃散。
他可以偿还林沉的恩情,可他不欠林柏旭。
“他的确没资格算计到你头上。”
谢承屿颇为赞同,眼底的睥睨仿若林柏旭不过也是掌心玩物。
下垂的眼睫疏淡冷漠,“但你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筹码。”
“你是林虞所生,也就成了牵制我的绳索。”
“这么说,你可明白?”
谢承屿盯着这张与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完美继承他容貌的清冷五官,美则美矣,但不该是这般毫无攻击力美。
他没想到林虞会给他留下这么一个陷阱,林柏旭藏了这么些年,在这一刻套在他的脚下,勾得他不得不踏进去。
“筹码?绳索?”
宋招与勾唇冷笑,谢承屿的话他要是还听不明白,算是白活,悲凉从他的心底攀升上来,真是别致的认亲方式。
他的血亲,竟也只能是林柏旭交换的筹码。
宋招与闭了闭眼,“你走吧,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他突然好累。
沈未归要来了吧?
他想回家了。
谢承屿眉梢有些冷,高傲嚣张向来是他的代名词,所过之处,谁不是小心恭敬的捧着他?
宋招与一而再的抗拒,让他心生烦躁,耐心有告罄的趋势。
“你在怨我?还是不愿意承认我的身份?”
“当年你母亲并未告诉过我有你的存在,”不知道想到什么,谢承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隐瞒了你,同时也瞒了我。”
“否则,我谢承屿的孩子怎么可能随了他人之姓?”
哈啊。
这要命的关系,原来这么轻而易举就能说出来。
为什么林柏旭要费尽心机瞒他这么久?
林虞偏激的在他面前自杀也从未告诉过他,他不是宋叔阳的孩子。
宋叔阳把他送给亡命之徒,让他在竭泽山遭受折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失。
那么多那么多……分明有那么多的机会,为什么没人肯告诉他一句实话?
他陷在沼泽里,被恨意与诅咒包裹着长大,他向上攀升,把宋叔阳踩在脚下,他以为自己替自己赢来了新生。
到头来。
他的出生,只是一个牵制的绳索。
没有顾时延,没有顾家,没有林沉非顾时延不可的爱情,他这枚筹码是不是永远也不会摆到谢承屿的桌面上?
“谢先生。”
宋招与的心尖在疼,心脏迟缓又麻木,他眸子无波的看着谢承屿,“我不是交易的货物,请你离开。”
“我更不是空白的标签,谁在我身上贴一张符号,我就必须得是谁。”
宋招与唇齿发冷,“说到底,林虞从未提过我不是宋叔阳的种,你被林柏旭诓骗了也未可知。”
“再者,谢先生的取向,林虞似乎不符合。”
“谢先生身份尊贵,宋某确实高攀不上,还请离开。”
沈未归快来了,这样恶心的一幕,还是不要让他看了。
这样会显得他很可怜。
他唯一不需要的就是沈未归的可怜,沈未归只需要给他爱就好了,无限的爱,干净的爱。
别的,他不要了。
通通不要了。
“招与。”
谢承屿眉眼间有些阴沉,锐利的眸沉沉的盯着宋招与,“如你的名字一般,是你母亲招惹了我。”
招与,招屿。
林虞倒是有自知之明。
“前不久知道你的存在,我并不抗拒,相反,很乐意接你回来。”
看着依旧冰冷的宋招与,谢承屿自认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身段,“你已经成年,不要意气用事,我身后的财力是常人几辈子也无法积累的资源,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平和交流的机会。”
宋招与凉凉的注视着施舍一般的谢承屿,“我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成年,也不需要庞大的财团,我有自己的家。”
“家?”
谢承屿眉间冷了下来,凉薄勾唇,“你眼里的家是往这里赶的沈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