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三道。
之前被『晓星尘』从背后一剑贯穿的『宋子琛』仍旧穿着那套染血的红衣,执剑在旁。
丝毫没有变化的动作,仿佛他的时间永远停在了死去的那一刻。
而白衣如雪的『晓星尘』早已经倒在了地上,沾满了尘埃。
“啊!”孙小红下意识摸上了眼睛,“他的眼睛流血了!”
“旧疾难愈。”李寻欢轻叹了一声,不说话了。
可即使如此,所有人也都清楚,这哪里是“旧疾难愈”。只怕是『晓星尘』骤然知道真相后五内俱崩,悲不自胜下流出的血泪。
『薛洋』轻轻颤抖的蹲了下去,虽目中含泪,脸上却并不见得有多少悲伤。
直到……
直到他画好了阵法,又将『晓星尘』的尸体放进阵法中央摆好,甚至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抬起『晓星尘』手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上面的尘土和血渍,好似在打理一块上好的玉珏。
他又特地端来一桌饭菜,竟连酒也烫好了一壶。
带着股莫名的兴奋,『薛洋』摆好两人份的碗筷后,从怀里摸出『晓星尘』昨日给他的糖。
刚要进嘴里,却还是忍住了。
望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晓星尘』,『薛洋』又将糖重新包好藏了回去。
只是杵着头,乖巧的坐在桌边等人醒来。
只要人醒过来,他们就又能过回之前安稳又有意思的生活了。
一切都不会变。
可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到碗里的饭菜凝结出了油脂,烫好的酒再没了温度。
等到夜里的风喧嚣的有些吵人,『晓星尘』还是没有醒,没有带着笑坐起来,像往日里一样给他递过来一颗糖。
再也维持不住闲情逸致,『薛洋』略带有些慌张的跪在地上,开始检查符咒。
反复确认……
他没有错,没错!
可为什么人没醒?为什么还没醒?为什么!!!
『薛洋』俯下身体,希冀的一点一点的凑近『晓星尘』的额头。
似乎只有一瞬,又好像过了几年,他突然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只看到了几缕残破微弱的碎魂?
怎么会碎成这样?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陆小凤看着不可置信的『薛洋』,忽然心中一动,“他原本是不是想把『晓星尘』,控制成类似于『温宁』那样清醒的傀儡?”
“不对。”陆小凤摇了摇头,很快又驳斥道,“如若『晓星尘』仍保留有自己的意志,是绝对不会同意再与『薛洋』待在一处的。”
白愁飞目中精光流过,“所以,不该是『温宁』,而是方才画面中一动不动的『宋子琛』。”
原随云眨了下眼睛,“因为成功过,所以他一开始时才那样从容?”
“可惜,他终究还是功亏一篑了。”原随云不带任何意味的说道。
“多亏了他没成功!”云萝高声道,“要是晓道长醒过来发现自己被那么恶心的人给控制了,说不定要再自尽一次呢。”
说完,还被恶心到的皱起了脸。
『薛洋』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那张笑意洋洋的脸上一片空白。
他后知后觉的,用手去捂『晓星尘』脖子上的伤口。
然而,血早已经流尽了。
随着最后一点画面渐渐淡去,萦绕在统考空间里的郁气也仿佛被吐了出去。
那种感觉……
上官海棠下意识抚着胸口,觉得有些轻松,却又有点空落落的。
可这股异样很快就散去了。
因为,眼前原本幽蓝安静的玉璧,突然绽放出了耀眼的华光。
盛大到极致后,又突然转暗。
与此同时,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从玉璧中漂了出来。
璀璨的错落有致,如同漫天星子。
但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半分落在这些似幻似梦的美丽星芒上。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楚留香执起面前的一小坛子酒,往配套的玉盏中倒出了一杯。
轻轻摇晃了下酒色,品道:“太白兄诗里的美酒不曾有幸尝到,可这姑苏的天子笑却着实香浓。”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李寻欢乘兴也倒了一杯,举起杯中之物,畅怀道:“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既有缘同聚,寻欢先敬诸位一杯。”
“好一个落地为兄弟!”戚少商爽利的一饮而尽。
陆小凤更是与花满楼探讨起来了“这酒醇厚味美”之类的话。
至于追命,早在第一个就没忍住,抛弃了小巧可爱的玉盏,直接拎起酒坛子往喉咙里倒了。
无花本是随意咂了一口杯中琥珀光,却忽然顿住,“这酒……”
南宫灵闻言一惊,下意识怀疑酒有问题,可此时酒液已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再来不及吐出。
唯有本就慢人一步的原随云,停下了往嘴边送的玉盏。
可很快,南宫灵惊惧的面色就转为欣喜,“这酒居然有增强内力的作用?!”
虽然只强上了一丝,可已经足够令人惊奇了。
原随云本就姿仪盛美,即使送酒的手腕停顿,此时继续饮酒的动作也顺滑的很。
除了本就有心观察的苏蓉蓉,并无人注意到他的小心思。
曲无容沉默了半晌,终究将玉盏从蒙面的布巾底下递进了口中。
第一感觉就是绵,不似从前在石观音处喝过的烈,反而像是一团温柔的水,爽净的丁点儿不粘口,也丝毫不醉人。
即使是身量尚小的孙小红,以及身形瘦削的林诗音,在饮了几杯后也觉不出醉意。
而从始至终都没有碰酒坛子的西门吹雪,却对上了陆小凤的眼神。
在陆小凤期待肯定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剑客,本不该喝酒的。
喝了酒的剑客,拿剑的手就不稳了——即使这并不是一般的酒。
可这样好的酒,也不该浪费。
所以,西门吹雪很自然的将面前的酒坛子递给了陆小凤。
而陆小凤很机灵的将这坛没动过的酒,塞进了花满楼腰间的云纹锦囊里。
这本该是放琴的锦囊,越发像出门在外、打家劫舍必备的行囊了。
待案几上的酒饮尽,四散漂浮的耀辉也纷纷垂落,直直坠入众人身前的案几。
玉盏,酒坛,在星雨萤光中化作雾气,升腾消散。
唯留案几上已然发生变化的分值,清晰可见。
成是非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欣喜却又从眼角流露了出来,“诶呀,这就有二十个分值了,答题考试也不难嘛。”
铁手温厚笑道:“一问便有一个分值,追命抽题的手气倒是颇佳。”
追命喝完了那坛子酒,竟觉得连积年的旧伤都抚平了许多,脑袋也连累的更清明了些。
此时只慵慵懒懒的靠在案几上,扯着笑道:“要是破案的运气,也这样好就好了。”
顾惜朝斜着眼睛揶了下,也不接话,只望着玉璧朗声道:“万界观影,开始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