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弘历登基后第二次南巡,单是前往苏杭便花费了比先前多一倍的时间。
等入住苏州园林时,已是进入夏季。
“主儿,您真要独自出去啊?”
换下华丽规制的宫装,换上舒适漂亮的江南衣衫,浅描淡抹,便飘起江南水乡的朦胧烟雨。
美人随意一瞥,渺渺雨丝便消散在灼灼日光之下:“怕什么,你家娘娘的身手以一敌三四还是没有问题的。”
春婵无奈,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只是怕有人会因为来中伤娘娘而已。
再好的江南景观,掺了宫闱二字总会多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匠气。
皇帝现在都不知在哪个温柔乡中沉醉,太后又不想同她交恶,自然是要在能力范围内过得舒服一些。
准备好后,嬿婉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澜翠和王蟾往园子外走去。
这回她一个孩子都没带着,公平对待。
“皇贵妃娘娘,请留步。”
嬿婉微微挑眉,转身道:“李玉公公怎么来了?”
“皇上吩咐奴才来给您送些东西。”
李玉拿出一件塞的鼓囊的青色荷包递给嬿婉身后的澜翠:“里面装了两千两银票,皇上说了,希望皇贵妃玩的开心。”
“那李公公回去后替本宫谢过皇上。听闻江南街边偶有说书人,说到精彩之处宾客打赏如雨。”
嬿婉轻抚腰间流苏:“皇上偏这时送来了荷包,看来今日本宫是能有运气碰到了。”
李玉面色有些僵硬:“皇贵妃若是想听,不如请那说书人进园子来?”可别去外头听那什么敢说的!
“到底是原汁原味的的。本宫就不耽搁,李公公也赶紧回皇上身边候着吧。”
李玉赶紧上前,赔笑道:“皇贵妃,皇上担忧您的安危,还为您安排了辆马车。”
呵……嗯?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等从侧门出去后一辆低调简朴的马车已停在那儿,站在车边的那灰衣人不就是她所等待的人吗。
“见过夫人。请夫人上车。”
嬿婉矜持地点了点头,转身同李玉道:“既然有进忠公公陪着,那就让这车夫回去吧。本宫的人也会赶车。”
李玉自是不敢拒绝,只要进忠跟着,皇上那儿也过得去。
等放下马车布帘后,那双眼眸中的笑意早已四处流淌,像是一股清风吹散了这炎炎夏日。
澜翠瞧着自家主子的模样,心中却生出些心疼的感觉。
实在是这些年来主儿这么高兴的样子,真是不多;就算是当初晋封皇贵妃时,也没见主儿这么高兴过。
“主儿,那咱们一会儿先去哪里?”
嬿婉支着头思考几瞬,稍微拔高声音道:“找一条热闹些街道停下。”
“是,夫人。”几乎同一时间,清晰的声音便传入车厢,马车却依旧平稳前进。
澜翠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主儿,咱们就别笑了。
这样下去,您不想戴面纱都不成了。
离开园林后,没多久就是一条繁华的街道,粗略一扫,几乎各类商品应有尽有,像极了圆明园的买卖街。
只是这份喧嚣烟火,是再美的景观都比不上的。
进忠还没放好车凳,就见马车里的人直接跳了下来,吓得他赶紧伸手扶住。
“夫人小心。”
嬿婉虽已站稳,依旧还是搭了一把:“无事。这里瞧着还真是热闹 ,你出来时可带钱了。”
进忠见人站稳后收回手臂,拿出一件天水碧色月华锦荷包,上头只绣了几朵米粒般的小花:“敬请夫人取用。”
嬿婉当然是毫不客气地拿了过来放进自个儿袖袋中,当然随之递来的面纱也是带上了的。
澜翠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撑起伞默默地走在了嬿婉右侧,像极了木头桩子。
落在最后的王蟾则是彻底松了口气,对于澜翠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其实,或许,算了。
还是让澜翠撑着伞吧,指不定这周围就有其他御前的人看着呢。
街道两边皆是各种小摊,吃食玩用,应有尽有,加上如今圣驾正在周边园林驻留,原本就繁华的街道更是人潮蜂拥。
或许是天性一朝爆发,很快王蟾怀里堆满了大包小包,都是有趣的小玩意。
“夫人,看看咱家的簪子,都是老婆子我亲手编的,保准独一无二。”摊主热情招呼着这一队看着就出手大方的贵客。
等上前一看,就发现这位老婆婆卖的簪子都是用各色丝线在木制簪身上缠绕编制,倒也称得上独一无二。
“夫人喜欢的可以试试,这些丝线都是用特制的染料染成,不易褪色,也不染脏污。”待看清那随从怀中抱着好些小玩意儿,摊主推销起来也越发卖力。
见嬿婉一出手就是挑了好几支,摊主心中莫名有些遗憾。
若这是位未出阁的小姐,定然还会有兴趣尝试下自个儿编制,这材料钱一花,届时她又能多给即将出嫁的女儿加些压箱底的银钱。
唉,怎么就早早嫁人了呢,这皇上不都下旨说要等到十八岁方能成亲嘛,唉。
等到该付钱时,摊主心中还是可惜,忍不住提了一嘴自家的编制,但嬿婉的心神已被还没看过的摊子吸引,婉言拒绝了摊主的热情。
只是……
“您是说全都要了?”
见这位不俗的随侍点了头,老婆婆赶紧打包摊上的东西,手脚可麻利了。
而进忠往外掏钱的手却是顿住了。
他今天带的钱……都给令主儿了。
“忠哥,我这儿还有些银子。”
进忠向一旁瞧去,是方才回马车放置东西的王蟾。
“回去加倍给你。”
一枚约莫三两左右的银块被递给摊主,进忠拎起那一小包东西就向着前头赶去。
本想说不用客气的王蟾赶紧闭嘴。
还是算清点儿吧。
逛了大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寻了家有名的酒楼用饭。
进了包间后,伙计麻利地端上茶水小吃:“几位客人,不知想用些什么啊?”
“夫人,您想吃些什么?”三人纷纷看向已倚栏而坐的人。
嬿婉瞧着底下大堂里落座的说书先生,随口应了句:“上些你们的特色菜,不用酒。你们这儿今日说什么书?”
伙计也是混迹民间的人精,立刻报出八菜一汤,两道点心,光听名字就觉得有股江南风味,随后又道。
“这都是先生们自个儿决定,但保管都是先生的拿手活。”
澜翠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我们家主子想听些当下时新的说书。”
“就要当下江南民间最流行的,不拘于题材。”嬿婉又补了句。
伙计连连点头:“是,小的这就去办。”
随着饭菜一道道上来,大堂里也是惊堂木一拍。
“……说那西湖月夜之上的风流雅事,便是九重仙人怕也是羡慕着三千红尘啊……”
包间中澜翠与王蟾纷纷眉心一皱,这种事就是当下最时兴的?简直污了他们娘娘耳朵!
而嬿婉却是一副像是就着底下的哄堂大笑能多吃两碗饭的样子。
“这家酒楼的饭菜不错,也不知道地不地道。”夹了一筷西湖醋鱼品尝,嬿婉感觉还不错。
被一声令下而坐下的三人,不,两人对视一眼后,不知该说些什么。
“夫人要是喜欢,我去后厨问问他们的配方卖不卖。”进忠做势就要起身,却被嬿婉叫住。
“不用了,有些东西还是留在这儿好。”嬿婉喝了口荷叶茶,看向进忠:“你说是吗?”
“夫人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