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时序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又透着几分欣慰,他缓缓转过身来,与上官鹤云并肩而行,边走边轻声说道:“此乃陛下亲赐的殊荣。锦儿自幼便得陛下宠爱,特许他见驾不跪。”言罢,微微仰头,似是在回忆往昔,又似感慨当下。
上官鹤云微微皱眉,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知晓此刻不是多问之时,只得默默点头,与父亲一同望着上官锦竹离去的方向。
软轿晃晃悠悠地朝着皇宫行去,上官锦竹坐在轿中,神色平静如水,手指轻轻搭在膝头,
行至半途,上官锦竹胸廓猛地一缩,一阵咳嗽骤然冲破喉间的禁制,他忙抬手捂住嘴,试图压抑这突兀的声响。
轿外,引路的徐公公耳尖,即刻停住脚步,关切问询:“竹公子,您怎么样?可要紧?”
上官锦竹身子微微后仰,虚弱地靠在轿厢一侧,缓了缓气息,轻声应道:“没事,许是路上吹了风,着了些凉。”言罢,他轻轻闭了闭眼,似在攒聚力气。
轿辇晃晃悠悠,如行在绵软的云间,终是缓缓进了皇宫。在一座宫殿前稳稳落定,朱红的宫门似一张微启的唇,欲言又止。上官锦竹深吸一口气,仿若要将这宫墙内的压抑一并吸入肺腑,而后抬手,轻轻推开那扇门。
殿内静谧得如同深海之渊,不见一个侍从的身影。宋迹星身着一袭素色常服,独自端坐于棋盘之前,仿若尘世纷扰皆被那纵横交错的棋局隔绝在外。上官锦竹微微欠身,算是行礼,随后安然落坐于宋迹星对面。一时间,四下无声,唯有窗外偶尔透入的风声,似在低吟。
还是上官锦竹率先耐不住这沉默,他以衣袖半掩口鼻,轻轻咳了两声,那声音仿若撞在殿内的梁柱上,余音袅袅。咳罢,他懒懒地往旁边一靠,目光散漫地落在棋局之上,仿若眼前这棋局里藏着世间所有的答案。
宋迹星闻声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光影,和蔼地落向上官锦竹,轻声道:“来了,身子可好些了?”言语间,关切之意仿若春日暖阳,悄无声息地融在上官锦竹心头。
上官锦竹低低“嗯”了一声,仿若这一声应答便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依旧盯着棋局,漫不经心地伸手,拈起一颗紫莹莹的葡萄,送入口中。
在他眼中,此刻对面的宋迹星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主宰苍生的皇帝,分明只是一个寻常相伴、共赏棋局的邻家老者罢了。
宋迹星见状,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将自己身旁那盘精心挑选的水果往上官锦竹身前轻轻一推,温声道:“吃这个,这个更清甜些。”那语气,仿若只是平常的在分享东西。
上官锦竹抬眸看了一眼那盘水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轻声道:“多谢皇爷爷。”
他的嗓音因为方才的咳嗽还有些沙哑,却添了几分别样的慵懒韵味。
宋迹星执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摩挲,目光仍落在棋盘上,悠悠开口:“朝堂诸事繁杂,朕偶尔也想寻一方宁静,与你叙叙旧。再者,你既已归来,朕心中念你甚切,又哪有不见之理。”
上官锦竹嘴角勾起一抹浅弧,再度拾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送入口中,不紧不慢地轻声应道:“承蒙皇爷爷这般垂怜,锦竹感激不尽。”
宋迹星手中白子稳稳落下,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声,抬眸看向上官锦竹,含笑道:“锦竹都已经这般唤朕了,还提什么谢字,见外了。”
上官锦竹苍白的嘴角轻轻牵出一抹苦笑,可这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生生截断,他的身躯随之剧烈颤抖起来。
宋迹星原本舒展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匆忙抬头,目光中满是焦灼与关切,冲着门外高声喊道:“快宣太医!”
上官锦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阻拦,然而,话未出口,腹部却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阵尖锐的绞痛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双手紧紧捂住腹部,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原本还算红润的面庞刹那间没了血色,变得如纸一般惨白。紧接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他死死咬着下唇,极力隐忍着这排山倒海般的痛楚,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关节泛白,将衣袖攥得死紧。
宋迹星见状,心急如焚,“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疾步跨到上官锦竹身旁,不假思索地挨着他坐下,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那颤抖不已的身躯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待看清上官锦竹嘴角缓缓溢出的殷红鲜血时,宋迹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的慌乱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欲决堤。
转瞬之间,一群太医匆匆忙忙、脚步杂乱地涌入殿内。瞧见上官锦竹毫无生气地晕倒在宋迹星怀中,众人皆是骇得面容失色,心猛地一沉。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手忙脚乱地将上官锦竹轻柔地安置在侧殿的床榻之上。太医院院首神色凝重,疾步上前,伸出三指搭在上官锦竹的腕间,屏气凝神地细细把脉,片刻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赶忙让人取来止疼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喂上官锦竹服下。
随后,院首转过身,面向宋迹星,微微躬身,脸上满是忧虑,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陛下,竹公子此番受伤着实严重。其脏腑遭受了极为猛烈的内力冲击,已然受损,周身更是伤痕累累……”
宋迹星听闻此言,眉头瞬间紧紧绞在一起,仿若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他上前一步,追问道:“那究竟该如何是好?可有救治之法?”
院首微微欠身,斟酌着言辞,缓缓开口:“陛下莫急,竹公子这伤急不得,当下唯有让他安心调养,悉心照料,方有希望慢慢恢复元气。万不可再让他劳心劳力,受任何惊扰。尽管悉心调养了些时日,竹公子的伤势依旧还有复发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