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晕倒,萧云城也被抬进了御书房。
太医给萧云城看过诊后,在大燕皇帝与陈皇后面前跪下:“回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这是中暑导致的昏厥,需卧床休息。微臣这就给太子殿下开些消暑汤,缓解太子殿下的症状。”
陈皇后听罢,摆摆手让太医退下,然后走到床边看了萧云城一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怀城儿时中了江嫔的毒,导致城儿带着胎毒出生,先天体弱,他如何能受得了那外头的烈日灼晒?”
大燕皇帝沉默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萧云城,没有接话。
江嫔的确下毒暗害了皇后和皇后腹中的太子。
可她最后不也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何必再提。
陈皇后用余光打量了皇帝一眼,从前她只要提起这件事,皇帝就对他愧疚不已,今日怎么无动于衷?
难道是还在生太子的气?
想到这,陈皇后用绣帕擦了擦眼角的泪,又说:“城儿幼时心地善良,偷偷去冷宫探望苏妃和九皇子,结果被九皇子撞倒,后脑勺磕在冷宫的地砖上,至今仍有头晕之症。我怕他不只是中暑,只怕是旧疾又犯了!”
大燕皇帝皱了皱眉。
那时小九不过是个三岁的孩童,怎么可能推得动十五岁的太子?
况且,是太子自己偷偷跑去了冷宫。
他为这件事,曾断过冷宫三个月的膳食,令苏妃和小九饿得只能刨土吃,每日用树叶充饥,已经为太子出过气了,为什么还要反反复复提这些旧事?
想起这些过往,大燕皇帝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力:“后来你说钦天监的天师曾言小九的八字克太子,我便把他送去了青云山。你怎么还揪着小九不放?”
“皇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怨怼臣妾吗?”陈皇后红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皇帝,眼眶里盛满了委屈和难过。
她虽已四十六岁,但保养得宜,眉眼间还透着几分少女的纯真,落泪时依旧惹人垂怜。
“你明知道,朕最见不得你落泪。”皇帝轻叹一声,走到陈皇后身旁,抬头替她擦去眼角的清泪。
他与皇后少年夫妻,相伴三十年。
三十年前,他是大燕国的十三皇子,生母低贱,不得圣宠,只能娶五品官家的庶女为妻。
娶妻时户部为他准备的聘礼,还没有一个县太爷纳妾给的聘礼多,可他的妻子从未嫌弃过他。
她在她落魄时来到他身边,是他的发妻,陪着他吃了不少苦,所以他一直记得她的恩情,继承大统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她准备的声势浩大的册封典礼,让她做自己唯一的皇后。
可当了皇帝,后宫除了皇后还需要很多妃妾。
他在大臣的连番轰炸下迎了几位贵女入宫,又在秀女中选了几个填补后宫。
他的皇后善妒,爱耍小性子,不喜欢他与那些妃嫔相处,这些他都知道,所以他也尽可能地满足她。
后宫的事,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皇后一人独大。
以至于如今落了个子嗣单薄的局面,算上苏妃那个一出生就断了气的小公主,他曾有过十个孩子,可如今仅剩下三子一女。
其中一子在青云山出家,至今不肯下山不肯还俗,也不肯见他这个父皇一面。
想起萧凌,大燕皇帝眸色暗了暗,小九真是个薄情的孩子。
前一年他病重,他下了三道圣旨宣萧凌回宫,他都不愿意下山见他。青云山的道士还陪着他撒谎,说他早已不在青云山,还说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皇上……”陈皇后哽咽着靠在了皇帝的肩膀上。
当着皇子宫人的面,这本是不合时宜的,但御书房内的人都仿佛见怪不怪。
皇帝回过神,轻轻拍了拍陈皇后的后背,“爱子如杀子,你啊!就是太宠太子了!”
陈皇后垂下眼帘,“臣妾拼死生下的孩子,臣妾怎能不疼爱他们?”
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
萧云飞适时站出来说道:“父皇,母妃是关心则乱,并非不懂父皇的苦心。父皇让大哥跪在御书房外,也是想给群臣一个交代,并非有心责罚大哥,母妃莫要为此让父皇难做。”
顿了下,萧云飞又道:“出言奚落朝中老将确实是大哥的不对,但大哥性情直爽,不善言辞,那番话可能也是无心之言。父皇与其让大哥在这里跪着,不如让他去将军府,备下厚礼给沈将军道个歉。”
“只要大哥诚心道歉,朝中那些老臣肯定会明白父皇的苦心,明白大哥认错的决心。届时,也不会再置喙大哥的太子之位了!”
萧云飞的一番话说进了大燕皇帝的心里,他满意地看了看萧云飞:“父皇的这些孩子中,就属你最懂事!”
“父皇是儿臣之父亦是君王,儿臣为父分忧,为君献计,是为人臣、为人子应该做的。”萧云飞语气恭敬。
萧云城一直在装睡,听到这里知道自己该醒了,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先是看了眼床上明黄色绣龙纹的帷幔,然后从床上挣扎着要坐起来:“我……我怎么在这里?父皇说让我去外面跪着,我还没跪完,我要出去……”
陈皇后见状,立刻就扑到萧云城面前,心疼地关心了几句,然后把萧云飞的提议讲给了萧云城听。
并说皇帝已经答应了此事。
萧云城听后,忙从床上爬下来跪在地上磕头谢恩:“多谢父皇!儿臣这就去将军府负荆请罪!”
皇帝瞥了一眼萧云城,“你要有小六的一半懂事就好了!”
免了责罚,萧云城本来应该是高兴的,可他现在完全高兴不起来。
看着父皇眼中对晋王赤裸裸的赞许和喜爱,他的胸腔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从小到大,父皇母后都更偏爱晋王,就因为晋王比他小,他们就觉得晋王哪里都好。若不是太子立长不立贤,只怕父皇要立他六弟为太子了!
正想着,便听大燕皇帝又说:“过几日便是端午,你就先别回冀州了,留在京中陪你母妃过佳节!”
萧云飞:“多谢父皇!”
——
将军府
沈芫听完白芷的汇报,也对飞燕堂有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