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拥有巨大洁白双翼的人马骤然从天际轰然坠入战团,宛如神罚降临尘寰。
它通体雪白,银鬃如瀑,目光冷冽如刃。
四蹄踏裂大地,其手中妖力凝聚出数条如丝带般的银白触手,闪耀着冰冷金属光泽,如灵蛇般疾射而出,瞬间将那宛如山岳般的杰尔多死死缠绕,发出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嘶嘶”声。
它双眸猛然一凝,周身妖力炸裂开来,触手齐齐绷紧,竟在龙卷风暴的撕扯中,硬生生将杰尔多庞大的身躯生拉硬扯回来,风刃撞击在它那铁质般的肌肤上,激起阵阵血珠,却未令其动作丝毫停顿。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如地脉崩裂的轰鸣响起。
嶓冢动了。
那枯槁而扭曲的四肢猛然扎入地面,宛若朽木般的关节却传出钢铁碰撞的声响。
他的身躯如同老树腐壳,却在刹那间爆发出惊人的生机。
大地一阵剧烈鼓胀,随后便如地龙翻身,一根又一根宛若古树般粗大的枝干破地而出,密集得如同无边荆棘森林,带着森冷杀机朝妮露与杰尔多袭来。
“轰——!!”
整片战场被爆裂的大地与飞舞的碎石吞噬。
妮露面色惨白,银翼一展,带着被卷回来的杰尔多艰难穿梭在那密不透风的树枝乱流之间。
树枝宛如活物,发出嘶鸣,在空中不断盘旋追击,锋锐的尖端带着腐蚀性的液体,擦着她的身体划过,血花四溅。
迦罗刹的身影浮现在风沙之中,他双目如寒星,冰冷无情。
手中结印,漫天飞沙与尖啸龙卷同时袭来。
风暴裹挟砂石,化作万千刀锋,与地面飞刺而出的树枝交织成一张死网,将妮露与杰尔多逼入绝境。
妮露心头一震,妖力涌动,额角青筋跳动,压力如洪水猛兽扑面而来。
就在此刻,杰尔多缓缓睁开双目,那对曾无比锋锐的眸子里,此刻却是混乱与挣扎的光芒。
“妮露……你还回来干什么……”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痛苦与不甘,胸口起伏剧烈,像是燃尽的火焰在做最后挣扎。
他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沉甸甸地将自己压入死亡深渊。
妮露眼神一凝,妖力在体内瞬间爆发开来,一道纯白的光芒以她为中心炸裂开去,如同星芒炸开的闪电,将靠近的枝干尽数震退。
她咬紧银牙,双翼一展,化作一道闪电般的光影疾冲而出,试图带着杰尔多逃离战场。
“想逃?”嶓冢冷冷开口,声音仿佛从万年树干中摩擦而出。
下一瞬,他四肢再次没入地面,大地猛然崩裂,一道数十丈高的山体轰然从地底隆起,阻断了妮露前方所有退路。
碎石滚落,尘土飞扬,大地如同被撕裂的皮肤般颤抖不止。
妮露猛地止住冲势,心神剧震,冷汗顺着脖颈流下,她咬牙望着前方的山体与其后的双魔,浑身绷紧如弦。
“我们……根本无法离开。”杰尔多低声呢喃,声音中透着一抹绝望。
他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如同火山将喷未喷。
下一刻,他的身体猛然膨胀,筋骨如炸雷般炸响,肌肉迅速虬结,双目骤然睁开,已然变得狰狞而充满煞气。
妖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如同两头巨兽撕咬碰撞,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皮肤下的青筋暴起如同蚯蚓。
他怒吼一声,挣脱妮露的触手,整个空间在那一瞬宛如破碎。
“你……”妮露一怔。
杰尔多扭头望着她,那双已然不再人类的双眸里,却浮现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那笑,宛如风暴边缘唯一的安宁。
下一瞬,杰尔多轰然撞上前方的山体,他的身形如一颗流星炸裂山石,碎石如雨向四方爆射,天摇地动。他猛然甩出触手,一把将妮露从风暴边缘抛飞而出。
“走啊!!!”
他怒吼着,全身龟裂,鲜血如泉喷涌,妖力在体内撕扯肆虐,然而他未曾停下。
他扑向双魔!
嶓冢身前岩石高筑,试图抵挡,但杰尔多如狂象怒踏,直接将岩石贯穿击碎,岩石飞溅之际,他的右臂触手死死缠住嶓冢的身体,左手化作利刃,在树枝之间疯狂挥砍,金属与枝干交击的火花在夜色中如星辰炸裂。
血与火,石与沙,枝与刃,在空中交错成一曲残酷的死战狂歌。
而此时的迦罗刹一声怒啸,冲天而起的龙卷风眼骤然膨胀,如同天灾降世,将杰尔多整个吞噬其中。
“杰尔多!!!”远处的妮露翅膀狂扇,稳住身形,双目已泪流满面。
风眼之中,杰尔多如落叶般被卷入那旋涡深处,那是无法挣脱的炼狱。内部如同飓风海洋,无数锋利如刃的气流撕裂他的血肉,骨头被扭断,肌肤被撕裂,每一次挣扎,都引来成倍的绞杀。
时间仿佛静止,又仿佛无限延长。
“轰!”
最终,一具巨大而残破的身躯如流星坠地,狠狠砸入尘土飞扬的大地之中。
烟尘散去,杰尔多如破败石像般躺在地面,血肉模糊,气息全无。
迦罗刹缓缓降落,他金发飘扬,目光淡漠如死神。
他低头注视那曾带来惊涛骇浪的敌人,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焦躁而沉重的落地声接连响起,似一记记擂鼓在夜色中敲打着众人的心。
灰尘在破碎的地面上飘扬而起,随风弥漫。
鲁路与几名大剑战士立于破败的营地边缘,面色凝重。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缓缓走来的几人,彼此间的呼吸都显得沉重。那些归来的战士浑身沾满血迹,盔甲残破,妖气紊乱,形容狼狈到了极点。
鲁路快步上前,语气中难掩急切与担忧:“你们怎么会搞成这样?”
带头的是一名短发女子,眼角仍带血痕,神色沉重:“我们遭遇了……迦罗刹,还有嶓冢。”
闻言,周围的大剑战士神情皆为之一变。有人倒吸冷气,甚至握紧了腰间的战刀。
“沙噬魔·迦罗刹……还有……枯荣大孽·嶓冢?”有人喃喃重复,声音微颤。
这些名字仿佛从深渊里爬出的噩梦,一旦现身,必伴随尸山血海。营地的空气瞬间变得沉凝,连风都仿佛停滞不前。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从天而降,随即是重重的撞击声。
轰!
一尊庞大的双翼人马从天而降,重重落在焦土之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强大的妖气刹那间在四周扩散,压得众人几欲窒息。
那人马缓缓收拢羽翼,庞大的身形仍高过数人,肌肉纠结,铠甲破损,血迹斑斑。
“妮露队长!”一名年轻战士失声惊呼,神情惊恐与喜悦交织。
但下一刻,他神色剧变:“她的妖气……紊乱得可怕!”
来不及多说,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只银白色的药瓶,拔开瓶盖,将那散发着药香的液体送至妮露嘴边。
吞服之后,庞大的身躯缓缓颤动,筋骨作响之中,妮露逐渐缩小,直至恢复成人形——依旧高挑、强悍,但此刻却如同残破的雕像,浑身沾满鲜血与伤痕,神情痛苦,双眸之中满是疲惫与悲伤。
短发女子快步上前,声音颤抖地问:“杰尔多队长呢……?”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停顿。
妮露垂下头,棕色短发遮住了半边脸颊。
她咬着牙,喉头几度哽咽,终是沙哑地开口:
“杰尔多……他……他牺牲了……”
寂静无声,仿佛空气中流动的所有妖气都冻结住了。
有人不自觉地退后半步,有人睁大双眼,仿佛难以接受这噩耗。
杰尔多,在所有人心中,是不倒的山岳,是不可撼动的壁垒。那样的人,竟然……
妮露紧紧捏住拳头,指节发白,血从指缝中渗出。她的嘴唇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哭声。
“我拼尽全力……但我……我救不了他……”
空气中凝结着沉痛的压抑气息,无人言语。
就在这压抑快要将所有人吞没的瞬间,一道拐杖敲地的“咔哒”声缓缓响起,如同钟声划破黑夜。
众人转头,只见沃尔马德步履缓慢地走出营地后方的帐幕。
他披着灰袍,眼神深邃如古井,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捧着一个银黑交织的金属盒子,盒面刻满奇异符文,隐隐有光。
他来到妮露面前,弯腰将盒子低递到她的手中。
语气平静,却仿佛沉入了时间深处:
“想办法……将此物,植入杰尔多的身体。”
众人一怔。
妮露抬起满是鲜血的手,颤抖地接过盒子。
盒身传来冰冷的触感,却仿佛将人从绝望中拉回一丝理智。
“这是什么?”她喃喃。
沃尔马德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沉思与难以言喻的决断。
“这不是普通的术具,而是……一线契机。”
“若命运尚未决绝,此物……或许能让他归来。”
黄沙滚滚,苍茫天地间只剩孤影一人。
妮露展开双翼,划破风沙,向着记忆中残酷战斗的方向飞驰而去。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但此刻她已顾不得一切,只想抢回那一丝希望。
越是靠近战场,空气中弥漫的妖气便越加淡薄。她心中一紧,双翼收敛,重重落在被风蚀干裂的大地之上。
两只怪物的气息已然彻底消散,唯余一具庞大的身躯孤零零地伫立在黄沙之上,像一座破败雕像静默无声。
那正是杰尔多的遗体。他身上铠甲破碎,体表遍布利爪与焰痕,鲜血早已干涸,面庞安详得近乎陌生。
妮露缓缓走近,嘴唇紧咬,脚步却坚定如铁。
她半跪在杰尔多身旁,颤抖着从怀中掏出沃尔马德交给她的银黑盒子。
盒子开启的一刹那,宛如解封禁术。冷冽的气息随风散出,一管金属针筒静静躺在绒布之上,旁边是一瓶暗红色液体,在阳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仿佛压缩的鲜血与怨念。
妮露深吸一口气,咬牙将针管插入瓶口,抽取那缓缓涌动的暗红液体,指尖因紧张而泛白。她看向杰尔多那停止跳动的胸膛,双手微颤,却在瞬间用力一刺——
噗嗤——
针管深深刺入胸膛,她缓缓推进那诡异的液体,一丝不漏。
沉寂如死的沙漠之中,时间仿佛凝滞。
数息之后——
砰。
那是微不可查的心跳声。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杰尔多的胸膛微微起伏,原本凝固的血液似乎被某种力量唤醒,缓缓重新流动。伤口未愈,却有生命的痕迹重新回归。
妮露睁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官。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杰尔多的脸。
直到那双熟悉的眼睛,缓缓睁开。
“……我……不是死了吗……?”杰尔多低语,声音虚弱,却真实如同晨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身躯竟不知何时恢复为人形。
他下意识伸手,竟被另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握住。
抬眼,一名棕色短发的女子正满眼忧切地望着他,眼角挂着泪光。
妮露哽咽地笑了:“杰尔多……你醒了……”
杰尔多一时怔住,嘴唇翕动:“我记得……我明明……”
妮露点了点头,尽力让语气平稳:“是沃尔马德……他给我一个盒子,里面有种奇怪的液体。我把它注入你的身体……你就这样诡异地复生了……”
“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对劲?有异变吗?”
杰尔多缓缓坐起,握紧拳头,体内妖气运转如潮。他眉头微挑:“不但没异样……我感觉比以前更强了。”
妮露瞪大眼,惊喜交加:“真的?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话未说完,眼泪早已悄然滑落,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
“你以后可不能这么不要命了啊……”她声音哽咽,双手一把抱住杰尔多,将头埋在他肩膀上,像个终于找回心爱之物的孩子。
杰尔多微微一愣,脸上泛起一丝少见的温柔。他轻轻拍了拍妮露的背,眼神望向天际,似有千言万语未曾出口。
……
而在不远处的岩壁之后,数道人影藏匿于阴影之中,目光死死锁定着这奇迹般的复生场景。
“雷因哈特队长……”一名队员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些家伙……居然掌握了这种复生的手段……”
雷因哈特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丝震惊与犹豫。他狠狠揉了揉太阳穴,脑中浮现临行前那名身着白袍女子的叮嘱:“若他们踏入禁域,不要轻举妄动,观察为主。”
他最终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可恶……这消息必须立刻传回去。”
“我们,继续观察。”
……
朝阳自东方缓缓升起,海风猎猎,潮湿的咸气席卷整片海滩。
远处,一艘黑帆小船悄然靠岸。帆上的印记早被海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一枚斑驳的图腾隐约可见。
“锵——”沉重的下锚声在寂静中炸响,水花飞溅,涟漪层层荡漾。
几道黑影从帆船之上跃下,身披黑袍,脚步沉稳。
海风掀动他们的衣袍,露出其下复杂的印记与金属护具。
他们在金色沙滩上站定,静默无言,气息凝重如渊。
潮水一波接一波拍打岸边,似在呢喃低语。
整个海岸线仿佛深渊死域没有一丝生机,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