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违玉骨二人纵马一个多时辰,到了祝融庙附近时,是黄昏时分。
骁违道不急,晚上再去。
这里有三三两两小集,一家酒肆。
其间有个规模很小的布帛行,多是粗麻布、葛布,尚有几匹丝绸,质量也是下乘的。
成衣只有麻布和棉布两种。
骁违今日要的便是这样的衣服。
宽大到他能穿的衣服只有那一件,在店中已经放置一年没卖出去了,他没的选。
那件衣服青是青灰色的,面料暗淡粗糙,没有半点风度,十分的接地气,骁违换上便觉老态几分。
实在太像戈荣所说的臭泥匠了。
不过好歹是个干净的臭泥匠。
骁违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嘲的笑了笑。
紧接着刚换好衣服的玉骨出现在镜中。
玉骨比之正常的女子也要高挑许多,她肤如凝脂,身体曲线妖娆,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店里的衣裳女装加上男装,还有几件衣服可选。
她穿的也是再普通不过的麻布衣裳,却仍然似落在凡尘的神女般光彩夺目十分耀眼。
经营小店的夫妻,和三三两两在店里裁衣的客人都在打量她,赞叹的移不开眼。
她脊背永远挺的笔直,眉眼藏峰自带高贵气势,让人既生敬畏,又忍不住垂涎。
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皆被玉骨吸引,骁违回头看她时不由感慨,“真是个妖精。”
他走过去,将她揽在怀中宣示主权。
说来奇怪,玉骨一到主人怀中锋利自然减淡几分,娈得柔软羞怯,趁得骁违更加魁梧霸气,让人一眼便能看明白这个天姿妙颜的女子的所属权。
骁违是想与玉骨扮成普通农家夫妇,体会一下市井平民的生活顺便听听消息的。
可这……只怕无论走到哪里,她会都代替流传的重点成为新的瞩目对象和谈资吧。
清纱撩人的幂?已经不适合她这身再普通不过的穿着,骁违要来一个竹子编的帏帽戴在她头上。
帏帽的垂纱质量也很一般,透明度有些低,但依然难掩她的惊艳。
骁违叹了口气,“你不该这么美,你只需取悦我一个人就好了。我若真是个普通的农夫,想必每天打发那些觊觎你的登徒子就要花费好多功夫。若是剩下的时间不够种地打猎养不起你,你再被哪个富家公子蛊惑了,我该如何是好。”
玉骨一时很无语,过了半晌,才劝慰他道:“主人放心,玉骨下得了厨房,打得过流氓,定不会让主人在这上面费心。”
骁违苦笑了一下,好像他们就真的会有那么一天。
两人从布帛行出来,去了酒肆。
两个人选了个位置坐下,店家忙上前来招呼,问二人要点些什么酒菜。
尽管玉骨已经够低调,但意料之中,店家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圈,同时店里的人有七七八八,也同时看了过来。
骁违身形高大宽厚,那些男人细想了几回那看上去风姿卓绝的女子放下帏帽会是何等模样。
心里虽然有些好奇,但骁违在旁,自然不敢造次,等了一会儿,玉骨也完全没有把那帏帽摘掉的意思,便只好作罢,继续谈论还刚才还没有谈论完的话题。
“怎么会有人把火神庙又建起来了?”
“听说是违公子从帝都回来了,让人建的。”
“这阳城名为阳里,本来就火气大,又建火神庙,岂能不旱,违公子是怎么想的?”
“火神庙都拆了十年了,这十年哪年没旱?拆个庙要有用,阳城早不旱了。”
“拆庙没有用,那建庙有用?”
骁违给了店家两个铜贝,让店家看着上菜。
店家眼睛突然就亮了,欢快着小跑的去吩咐厨房,不一会儿的功夫,二人面前便摆了一桌子菜。
这期间,有人一直在打量骁违玉骨。
虽然心里想的是跟玉骨搭讪,但看着骁违给玉骨布菜,盛汤,眼神一直不曾从玉骨身上移开,知道这是名花有主,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与骁违搭话。
“这位兄弟,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一个高大的汉子,咋还围着你那小娘们儿转,你倒是也说说,违公子为何把火神庙又盖起来了。”
骁违给玉骨布菜的动作不停,道:“可能是违公子跟火神有点儿交情吧。”
有人嗤笑道:“竟说胡话,违公子还能跟火神有交情,莫非违公子是神不成。”
然后有人道:“现在的天下苦不堪言,阳城虽然旱了十年,老百姓却还活得下去,这也多亏违公子,贵族官家都不敢太过苛待平民,他要是死了,也配得上咱们给他建个庙。”
骁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看了眼那人,说的话听上去也是又冷又硬,道:“我替违公子谢谢你。”
那人也是神情一顿,问他:“你认识违公子。”
骁违:“应该算是认识吧。”
“那你说为违公子为何要盖火神庙?难道火神庙盖了,阳城就不旱了。”
骁违倒是实不相瞒,“阳城旱不旱跟火神庙无关,主要是要从星瞳弯引一条河渠穿过阳城,再挖几个支流连带着蓄水池,让阳城的田地能被灌溉。所以阳城官家现在正在招集劳力,大家可以去报名。”
“从星瞳弯开凿河道后,阳城与甘平城的旱涝便息息相关,至于盖火神庙,是为了给火神力量,让他去制衡水神。”
“照你这么说,兴奇氏常年洪涝是水神搞的鬼,水神才是祸害?”
骁违面色略沉,“至少水神没尽职尽责。”
有人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接话道:“确实,我们这些年毁了火神庙,家家供奉水神,但阳城还是旱,甘平城还是涝,既然这样,倒是不必再天天供着他,反正也没什么用。”
“所以挖通河渠才能解决问题,靠神不能靠自己。”
“可若是我们不供奉水神,他再降下灾祸怎么办?”
骁违冷哼一声,“那就砸了他的神龛,拆了他的庙。”
在场的人俱是神色一滞,想了半天,却又没话说。
然后又有人问他,“这位兄弟,出言有些大胆,这些都是违公子告诉你的么?”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