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报应
“念儿,我中了!我中了!”苏怀瑾踉踉跄跄地冲进家门,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撞得“吱呀”作响。他满脸通红,汗水顺着额头不断滚落,急促的呼吸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为一团团白雾。此时,林念儿正在灶台前忙碌,手中的锅铲正翻炒着简单的菜肴,烟火缭绕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惊得一个趔趄,手中锅铲险些滑落。
“相公,你这是……”林念儿转过身,看着丈夫这般模样,眼中满是担忧,纤细的眉头微微皱起,“莫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中了!我中了状元!”苏怀瑾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双手紧紧抓住林念儿的肩膀,“刚刚报喜的官差已到县衙,明日便要启程进京!”
林念儿瞬间愣住,手中锅铲“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清脆的声响在屋内回荡。她呆呆地看着丈夫,眼眶瞬间湿润,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十年寒窗苦读,无数个日夜,她陪着丈夫在昏暗的灯光下熬过,如今,终于……
“相公……”林念儿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怀瑾紧紧抱住妻子,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这些年苦了你了。等我做了官,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享尽荣华,好好补偿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愧疚,又满是憧憬。
林念儿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只要相公能出人头地,妾身再苦再累也值得。”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苏怀瑾便要启程进京。临行前,林念儿将连夜赶制的新衣递到他手中,又往他行囊里塞了一包精心准备的干粮。那新衣的针脚细密,每一针都缝进了她的牵挂;干粮还带着丝丝温热,是她清晨天未亮便起身准备的。苏怀瑾看着妻子略显憔悴却依旧温柔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涩,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轻声道:“等我。”
林念儿用力点头,站在门口,目送丈夫的马车缓缓远去,直至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远方。那晨雾仿佛一张巨大的幕布,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模糊不了她满心的期待。
长安,这座繁华的都城,热闹非凡,远非小小的县城可比。苏怀瑾初到长安,只觉眼前的一切都令人目不暇接。街头巷尾,车水马龙,店铺林立,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巍峨的城墙,气派的宫殿,无不彰显着这座城市的辉煌。
琼林宴上,灯火辉煌,酒香四溢。苏怀瑾第一次见到了宰相之女柳若璃。柳若璃身着一袭艳丽的红衣,宛如盛开的牡丹,明艳动人。她步履轻盈,莲步轻移间,环佩叮当。眉目如画,双眸宛如秋水,顾盼间,秋波流转。她手持酒杯,笑意盈盈地走到苏怀瑾面前,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莺出谷:“这位想必就是新科状元苏公子吧?”
苏怀瑾连忙起身行礼,身姿挺拔,声音洪亮:“正是下官。”
“苏公子不必多礼。”柳若璃眼波流转,似有万种风情,“听闻苏公子尚未婚配?”
苏怀瑾一怔,刹那间,林念儿温柔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听柳若璃继续说道:“家父常说,苏公子才华横溢,有匡扶社稷之才,日后必成大器。不知苏公子可愿……”她话未说完,但其中之意已不言而喻。苏怀瑾心跳陡然加快,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深知,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若能娶得宰相之女,他的仕途必将一帆风顺,平步青云,就如同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可是林念儿……那个与他患难与共,默默支持他的妻子。他仿佛看到她在昏暗的灯光下为他缝补衣衫,在灶台前忙碌为他准备饭菜,在他失落时温柔安慰的模样。
“苏公子?”柳若璃轻柔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苏怀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承蒙小姐厚爱,下官……”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柳若璃已然明白他的心意。柳若璃嫣然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盛开的繁花,娇艳动人,随后转身离去,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萦绕在苏怀瑾身旁。
当晚,苏怀瑾躺在客栈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窗外,长安的夜色灯火辉煌,可他却无心欣赏。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林念儿和柳若璃的面容。林念儿的温柔贤惠,柳若璃的高贵明艳,交织在一起,让他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他想起了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司马相如一曲《凤求凰》,赢得卓文君倾心,当垆卖酒,传为佳话;可自己若为了仕途,抛弃糟糠之妻,又与那负心汉陈世美何异?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一阵刺痛,但功名利禄的诱惑又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他不放。
一个月后,苏怀瑾回到家乡。林念儿早早便在村口等候,寒风中,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愈发楚楚可怜。远远看到丈夫的马车,她眼中瞬间亮起光芒,激动得险些摔倒,提起裙摆便向马车奔去。
“相公!”她扑进苏怀瑾怀里,声音中满是欢喜与思念。
苏怀瑾却有些心不在焉,轻轻推开林念儿,低声道:“回家再说。”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了往日的热情,林念儿心中一紧,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苏怀瑾看着熟睡的妻子,林念儿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那是被欲望蒙蔽的眼神。他轻轻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在月光下,瓷瓶闪烁着冰冷的光。
“念儿,别怪我……”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为了我的前程,只能委屈你了……”他的手微微颤抖,仿佛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但最终,欲望还是战胜了一切。
第二天一早,林念儿便病倒了。苏怀瑾请来大夫,大夫把了脉,说是染了风寒。可林念儿的病情却日益加重,每日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形容枯槁。不到半月,便香消玉殒。
临死前,林念儿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苏怀瑾的手,眼中满是疑惑、不甘与不舍:“相公……为什么……”她的声音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苏怀瑾泪流满面,可那泪水,不知是为妻子的离去而悲伤,还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愧疚:“念儿,你放心去吧。我一定会好好安葬你……”
林念儿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带着无尽的遗憾。
苏怀瑾将林念儿安葬后,立刻启程回京。一个月后,他便与柳若璃成亲了。洞房花烛夜,新房内红烛摇曳,满室喜庆。柳若璃身着凤冠霞帔,娇艳动人。可苏怀瑾看着眼前的新娘,心中却没有一丝愧疚,被功名利禄冲昏的头脑,让他彻底迷失了自我。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林念儿正在地府中哭泣。
“判官大人,民妇死得冤枉啊!”林念儿跪在判官面前,声泪俱下,哭声在阴森的地府中回荡。
判官翻开生死簿,眉头紧皱,脸色凝重:“林念儿,阳寿未尽,为何来此?”
“是民妇的丈夫苏怀瑾,他为了娶宰相之女,下毒害死了民妇!”林念儿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面前的地面。
判官仔细查看生死簿,果然发现其中蹊跷。他沉吟片刻,神色严肃:“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愿还阳申冤?”
林念儿连连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焰:“民妇愿意!”
“好。”判官挥笔在生死簿上写下几行字,“本官准你还阳三日。三日内,你若能揭穿苏怀瑾的罪行,便可重获新生;若不能,便只能魂飞魄散。”
林念儿叩首谢恩,感激的泪水再次涌出眼眶。
与此同时,京城中的苏怀瑾正春风得意。他不仅娶了宰相之女,还得到了皇帝的赏识,仕途一片光明。朝堂之上,他侃侃而谈,深得皇帝和大臣们的赞赏;官场之中,一路平步青云,权势日盛。
这天夜里,苏怀瑾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忽然,他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轻盈而熟悉,仿佛是林念儿往日的脚步。他抬起头,只见林念儿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身着素衣,周身散发着一股寒意。
“念……念儿?”苏怀瑾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你……你不是已经……”他的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相公……”林念儿幽幽地说,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你好狠的心啊……”她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苏怀瑾都感觉周围的温度下降几分。
苏怀瑾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你……你是人是鬼?”
“相公为了攀附权贵,不惜下毒害死结发妻子,如今可曾有过一丝愧疚?”林念儿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哀怨,“我在阴间受尽苦楚,你却在这里享受荣华富贵……”
“不……不是的……”苏怀瑾语无伦次,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林念儿冷笑,笑声中满是嘲讽,“那日你下毒时,可有人逼你?”
苏怀瑾说不出话来,他的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忽然想起什么,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几个家丁冲进来,看到林念儿,都吓得魂不附体,脸色煞白。
“鬼……鬼啊!”家丁们四散而逃,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念儿飘到苏怀瑾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指甲几乎陷入他的肌肤:“相公,跟我走吧……”
“不……不要……”苏怀瑾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乱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刮过,判官出现在房中,他身着黑袍,面容冷峻,目光如炬:“苏怀瑾,你可知罪?”
苏怀瑾瘫软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你为攀附权贵,毒害发妻,罪大恶极。”判官翻开生死簿,声音威严,在屋内回荡,“本官判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不……”苏怀瑾还想求饶,却被两个鬼差拖走,他的呼喊声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判官转向林念儿,神色缓和了几分:“你的冤屈已申,可愿重获新生?”
林念儿摇摇头,眼中满是疲惫与释然:“民妇心愿已了,不愿再回阳间。”
判官点点头:“既然如此,本官便送你去投胎转世。来世必让你享尽荣华富贵,以补偿今生之苦。”
林念儿叩首谢恩,随判官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地府的黑暗中。
第二天一早,京城就传开了消息:新科状元苏怀瑾暴毙身亡,死状凄惨。有人说他是被冤魂索命,有人说他是遭了天谴。只有柳若璃知道真相,但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将秘密深埋心底,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承受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从此以后,每当夜深人静,宰相府中总能听到女子的哭泣声。有人说,那是林念儿的冤魂在哭泣;也有人说,那是柳若璃在为自己的命运哭泣。
而在地府中,苏怀瑾正在十八层地狱中受尽折磨。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林念儿其实给过他机会。如果他能真心悔过,或许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负心人终将付出代价,而善良的人,终将得到善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