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孟羽鸿眼底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迷惘。
此时的孟听枫,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冽之色。
不,不对,他见过。
是在孟听枫被陷害,他闯入屋内,坚决不信她的时候。那时候的孟听枫,也用这种陌生而冷漠的神色看着他。
这一发现让孟羽鸿牙齿一颤,慌忙走上前去,作势就要拉过孟听枫的手。
却是连一片袖子都没能摸到。
他错愕地看着面前冷笑的少女。
只见孟听枫嫌恶地退开几步,冷漠地道:“你与我说那些,做甚?
“从此以后,那些都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孟羽鸿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即是让他一个人着手做好这一切,包括孟澜的安葬,往后的一系列事宜,以及孟家上上下下的大小诸事……
他顿时就急了,摆出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姐姐,你怎么了?”
从小到大,孟羽鸿一直在孟澜的羽翼之下长大,既未淋过雨吹过狂风,连书本里的内容都是一窍不通,又怎么会知道如何接手一个偌大的家族呢?
更何况,父亲已死,单凭他一个没有官职的空闲侯爷,能让孟家昌盛多久?
孟羽鸿越想越心慌,他本以为孟听枫会在他身侧辅佐,却不想转眼她就变得如此陌生!
“姐姐,你可是为陛下的封赏生气?”孟羽鸿想了想,连忙解释道:“我其实对这些爵位官职,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若是想当,我便进宫面圣,求着圣上将侯爵之位传给你可好?”
这话,孟羽鸿说的倒是真心实意。
毕竟在他看来,沉稳聪慧的孟听枫,比他更有实力担起整个家族的命运。而且,若是孟听枫接过爵位,他也能回到从前的悠闲日子,不必为这么多事烦心操劳。
他期盼地看着孟听枫,那双眼睛像往常一般湿漉漉的,极力地想要打动孟听枫,不想她与自己生了嫌隙。
“蠢货。”孟听枫樱唇轻启,吐出来的字眼却是冰冷无比。
孟羽鸿错愕地站在原地,似是难以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那个对他温柔不已,悉心教导他的姐姐,竟会在父亲尸骨未寒之时,骂他蠢货?!
况且,“蠢货”这两个字,其中一字,如今可都还是伤疤留存在他的额头上!
她怎么能,怎么能……孟羽鸿受伤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地道:“姐姐,你究竟是怎么了?如今爹尸骨未寒,你却为了这些事情在这与我争执。
“若是爹在天之灵看见了,他又该多伤心难过呢?”
闻言,孟听枫毫不在意地一挑眉,轻笑道:“我骂你蠢货,你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蠢货。
“你以为我在乎侯爵之位?还是在乎孟家?在乎孟澜……和你?”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出乎意料的利刃,直将孟羽鸿的心口戳得鲜血淋漓。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几乎就要站不稳,却无人上前搀扶。
神情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心碎。
如此情形之下,孟羽鸿才接连注意到周围一众仆役的无动于衷。
他们对这个情形,好像见怪不怪。
可,为什么?
脑中闪过一丝猜测,孟羽鸿当即不可置信地喊了出来:“你从未原谅过我和爹!你从未原谅过这个家里的任何人!”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指着这些充耳不闻的仆役们,哭喊道:“所以,你早早就收拢了孟府上下的人心,却将这个破烂摊子丢给我来处理!”
孟听枫无辜地歪了歪脑袋,笑着走到一箱子金银珠宝前,随手拿起一根雕工精细的簪子,抬眼笑道:“你既然是孟家独子,这些事情,本就该由你来做的,不是吗?
“你这几句话,都说得没错。我从未原谅过孟家的任何一人。
“之前于你,只不过是利用之下的虚与委蛇。”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话语残酷:“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
相信她真的原谅了他,真的将他当作亲人来对待。
孟羽鸿恍若遭到雷劈一般,身子颤巍巍地倒了下去。
他仰头看着头顶的雕梁画栋,眼角落下泪来。
孟听枫不欲多言,丢给曹管事一个眼神,便带着逐月嬷嬷以及曲梦词婉;离开了。
走得毫不留恋。
唯余失去了一切的孟羽鸿瘫倒在地,整个人好似被抽了魂魄一般,无神地低声喃喃。
“原来,一切都是骗我的,都是假的……你和杨雪怡一样,都只为了,利用我……”
他自生下来起,就失去了母亲,如今乔氏、孟澜都一一离他而去,就连世界上仅存的唯一一位亲人,也要与他分道扬镳。
孟羽鸿心底,除了深深的震惊之外,还有无穷无尽的后悔。
若是孟听枫来到上京那一日,他不故意给她下马威,不故意屡次刁难她,甚至在她被冤枉之时,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
事情会不会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他浑身难以自制地一抖,如坠冰窟。
只因,孟羽鸿此时此刻是真的理解了孟听枫的孤立无援。
家中没有人欢迎她,没有人信任她,对她接近最深的两个人,都是想诋毁她,陷害她,将她赶出家去
虽然此刻,无人诋毁孟羽鸿一个字,但面前的难题已然叫他满心茫然。
他该从何下手?他,能做得像爹一样好吗?
如果做不好,会不会被许多人戳着脊梁骨,骂他无用,骂他废物?又或是,像孟听枫一样漫不经心地骂他蠢货?
孟羽鸿不敢再想,竟就这么萎靡不振地在地上躺了一夜。
接下来几日的皇帝,都为善后一事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无心再去顾及蕙染公主那边的事情。
夏公公见他完全忘了那回事,只好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关于蕙染公主的定罪文书,大理寺已然呈了上来,您可还要过目一遍?”
景佑皇帝批改奏折的手一停,只看了那文书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经此一遭,朝堂元气大伤,他已然耗不起了,更不能因私心包庇蕙染,叫廓祁捉住把柄。
至于蕙染公主如何,是生是死,是庶人还是流放,他都不愿再管了。
于是景佑皇帝摆摆手,淡声道:“不必再呈上来给朕看了,该如何,便如何吧。”
随之是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