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慧也紧张起来。但是,小姑娘又哪里能理解大人们之间微妙的感情波折。
奶奶要他们父女二人回家过年,她有些欣喜,但是又有些不舍。
王老三看出了刘强的窘迫,看了朱颜一眼,开口说:“刘叔,您别多想,回去也是对的,大过年的,留刘奶奶一个人在家,也真的不太合适。”
刘强怔了怔,苦笑道:“老三,你说的对,那我们回去过年。”
他的语气明显有些,落漠,明显是想多了。
王老三说话一向比较高冷。却也是容易让人误解。
可就这高冷的性子,却是让朱颜欲罢不能。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王妈妈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反过来劝慰刘强:“强哥你别多想,大家都不是外人,商量个章程吧。”
桌子上的气氛又沉闷起来,刘强涨红了脸,张了张口,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刘晓慧却是站了起来,对王妈妈说:“王妈,我不想回去,我要和您和三哥一起过年。”
我暗自点头,晓慧丫头聪明。
对晓慧,王妈立即展开了笑颜。
“好闺女,咱就在这里过年。”
刚刚说完,海洁推门走了进来。小脸通红,不知道是在外面冻的还是走的太急。
海洁并不在意大家的目光,坐到我身边,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扫视大家一圈,又端起了酒杯:“刘叔,王姨,你们怎么不吃呀?来,我敬你们一杯。”
王妈妈和刘叔对视一眼,只好端起手边的酒杯、水杯,王老三和朱颜也端起酒杯,向我示意。
一杯酒喝下。海洁哈了口气,嘿嘿笑了起来。
“刘叔,王姨。我刚过去看了,嘿,刘奶奶这是下了真功夫,花了血本啊!新里新表新棉花。我都想.....”
没说完,又看向刘晓慧:“晓慧妹妹,今晚我们去你奶奶那儿睡吧。那床收拾的,像是要娶媳妇儿似的,看着就喜庆,看着就舒服。”
海洁这话说的顺口,也没别的意思,却是让有心人听得心里起了涟漪。
刘晓慧一脸懵,我们几个却已经品出了些许意味。
想了想,我向大家扬了扬酒杯,喝了下去。
“王姨,刘叔,你们也没把我们几个当外人,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说的哪儿不对的话,你们担待些可好?”
王妈妈听了,和刘强对视一眼:“幺啊,你说,叔和姨听你的。”
怎么就听我的了?我又不由自主又摸了一下鼻子。
姜馨兰一直看着我,看到我的动作。下意识的捅了我一下:“不好听的就不要说了。”
我愣了一下:“啥?大过年的,当然要说好事。”
海洁接口道:“哥,快说,是好事就赶紧说,喜庆。”
大家隐隐感觉到,我要说什么。
竟是都看着我,等我说话。明显有些期待。
也真是的,放着最好的解决办法不用,一直在纠结什么呢?
话,还得一个外人来挑明。
“刘叔,王姨,你们要不要把关系确定一下?”
话一出口,俩人立马羞涩了起来。虽然都知道,已是既成事实,但大家心照不宣,却也无人挑破,保持着一种默契。
我这一说明,王妈妈目光不由望向王老三,有些忐忑。
王老三想都没想,就站了起来。
其实要说没想,是不对的。这事,王老三和我谈过,他并不反对妈妈和刘强在一起重组家庭,也很喜欢晓慧这个小妹妹。但是都明白,刘奶奶是个无法回避的现实。所以,默认,选择性的逃避成了大家的共识。
只是现在话既然挑明了,有些话,就不得不说了。
“妈,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做主,我支持。”
朱颜坐在王老三身边,也喝了几杯酒,小脸通红。她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却也是恰好放在了这个家庭媳妇的位置,让人心生欢喜。
不过在今晚的几个人中,却是没有什么存在感。虽然王妈对她很是喜欢,宠溺,但是在刘强面前,却是不敢过于放肆,失却了在外面的活泼。
这时几杯酒酒劲儿上涌,添了几分胆量。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对的对的,支持,我们支持。”
二老还没有表态,大家就已经兴奋起来。
刘晓慧看向爸爸,大声说:“我同意,我支持。”
海洁站了起来:“春打六九头,今天立春,好日子,王姨,刘叔,你们快表态,定下来,省得我们三哥再操心。”
刘强和王妈妈对视一眼,被一众小儿女架了起来。
羞涩之余却也是眼里泛起泪光。
我没等他们表态,直接说道:“两家合一家吧!和刘奶奶商量一下。过来这边过年吧,刘叔你们抽空去把证扯了。过完年,这边要拆建,都住到那边去,也并不多够住了。”
两人连连点头:“好好听你的。刘奶奶来这边过年。”
刘强父女回去过年,在这边过年,其实差别不大,也可以在这边吃饭那边住。
只需要对街坊邻居说明,两家合一家就行了,没有大碍。
很多事,遮着盖着,容易让别人搬弄是非,一但明确了,反而没有了新鲜感,那些故做神秘的流言,就会变成衷心的祝福。
只是有些丑话要说到前面。
我思忖着说:“刘叔,两家合一家,皆大欢喜。这是好事,以后你们相互扶持,也了了孩子的心愿。但是丑话要说在前面,毕竟刘奶奶的态度也很重要。再说之前两家都有些财产,这边老三还有些生意,以后会做的更好。所以,都要搞清楚,把话说到明处。”
并非不相信刘强的为人。刘大彪说过,王老三也说过,刘强这人还是很可靠的,也很可怜。只是中间夹着个刘老太太,有些话就不得不说了。
但是我是个外人,点到为止就好。
王老三马上表态:“刘叔,后院那边都是晓慧的,您放心。以后,我做为哥哥,我有的,妹妹都会有。”
刘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一个劲儿含泪点头:“都听你们的,都听你们的。”
“大家吃饭吧,这事儿吃完再商量。”
我举起酒杯。
晚饭后,海洁带着战战兢兢的晓慧,好奇心爆棚的朱颜,还有无奈的姜馨兰,去刘强家看晓慧的床铺。
王妈妈、刘强,王老三和我,坐在刚收拾好的桌子旁,倒上茶水。
场面有些滑稽。两个半大毛头小子安排着一对羞涩的中年男女的终身大事。
人到事上迷,也就是说当局者迷。
很多人在关系到自身利益的事情上,往往会患得患失,远没有旁观者清楚。
只不过旁观者往往都使不上劲,干着急。就如同前世很多网剧,反派一直喋喋不休,主角一直婆婆妈妈,即便是快进到3倍速,还想摔手机。
“刘叔,后天周一,就是腊月27了。我帮你们去看一下民政开不开门,有没有人上班。如果有,就直接去办证。”
我开口定音,免得夜长梦多。
这个时代没有行政服务大厅。办证还是需要去当地乡镇政府民政部门去办理的。只是后天已经腊月二十七了,都在忙过年,估计干部们早就没有心思上班了。不同于很多年后,行政服务大厅集中办证办公,公务人员到除夕甚至还有人值班办公。
现在的政府干部和工作效率,说一言难尽,有些偏颇,但年根月底没人办公也纯属正常。
王老三表示同意,喝了口茶水,认真的说:“妈,刘叔,这是好事,不用纠结。你们看着我长大,我也看着你们变老。我和我妈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刘叔自从婶婶走了后,也一直努力养家,孝顺刘奶奶,照顾着晓慧妹妹,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不好的传闻。我爸在的时候,你们就交好,只是因为刘奶奶,让你和婶婶受了委屈。这些年很多事我都看在眼里,您很照顾我们母子,只不过是不敢声张;我妈从小就想给我要个妹妹,现在有了晓慧妹妹,也是遂了心愿。你们两个在一起了,我想我爹也不会不同意的。就这么定了,至于刘奶奶,好起来是最好的,如果再要犯浑,也欺负不到我们头上,是吧,幺哥?”
我点点头,也对,刘奶奶,如果她再犯浑,当然不能物理惩罚,不过有胡中华在,她就翻不起什么浪花。
不守王老三这几句话,说的倒是情真意切,很有水平。
你们看着我长大,我也看着你们变老!这话,让人莫名惆怅。
话一说开,二人也不再纠结,抹着眼泪,却也是松了口气。
剩下的只有刘奶奶了,这事儿还得我和我老三出马。
晚上8点,录像厅没有多少人,街上行人也不多,刘老三拎着两封点心,我们俩步行几步路就到了刘强家门口。
门口,曹玉刚瑟缩的站在门洞里,靠在墙上发呆。看到我们过来,急忙迎了上来。
“幺哥,三哥,猫儿姐他们还在里面。”
这兄弟俩也挺逗。自从上次从治安大队被放出来,逃过一劫,这兄弟俩便认定了海洁。只要有空,不用吩咐,就会跟在后面殷勤伺候。我们叫猫妹,他们俩就叫猫姐。
海洁倒也挺喜欢这俩小子,时不时训一顿,挺有满足感。有好吃的好玩儿的,首先想到的就是要在他们俩面前显摆。完了也不吝啬,大大方方的给他们分享,大姐范儿十足。
海洁逼着俩兄弟还有黄致富,剃了幺哥、孙江湖一样的短发。
发型一变,俩小子立马精神了起来,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再也没有了长发时的流里流气和猥琐的形象。
只不过这个季节里,短发确实有些冷。
王老三摆摆手:“刚子,这儿冷,你回录像厅吧,我和幺哥在,没事的。”
曹玉刚嘿嘿笑着说:“没事的,三哥,我不冷。”
说着抽了下鼻子,却是站着没动。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起进来吧。”
走进羊角门楼,进院子就听到海洁和小慧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对门的正房大门房檐下,一盏大约40瓦的灯泡,把院子里照的明晃晃的。正房堂屋也亮着灯,南厢房里几个姑娘的身影映在窗上,看似正在打闹。
王老三又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
“幺哥,第一次看见这家里晚上院子里开灯。这15瓦灯泡也换了,至少有40瓦吧。”
我点点头。说实话,在这个时代,晚上这样40瓦的灯泡常开着,在这个小县城和广大农村的普通农户中,真的不多。
国人的节俭,这时依然完美的传承着。
刘强家的院落,在这小县城里,其实算是中上等的水平了。
对大门一溜四间砖包的正房,北边还有一间偏房和一个厕所。只不过临街并没有起房子,显得院子很是宽敞。院子里有水井,葡萄架,还有个小菜园。
我看着这院子的布局,很是雅致,显得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刘强的父亲或是爷爷,定是一个文化人。
只是,到了时代到了今天,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这片地方,离十字街不远,位置好,也够大,如果不加利用,以后,总是逃不掉被别人惦记。
不由想到刘大彪,这个死胖子,眼光倒是极好。
刘奶奶已经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她有些局促的迎出门口,招呼我们进屋。
“老三,还有这俩孩儿,快来,外面冷,屋里说话。”
王老三赶忙迎上,过去握住了刘老太太双手。
“刘奶奶,进屋进屋,您就在屋里待着,出来干嘛,多冷啊。”
刘奶奶有些惶恐:“老三,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都是自家 人,你这真是.....”
他们客套说话,我认真打量着刘奶奶。
两个月不见,这老太太似乎换了个人一样,脸上的笑意,有真诚还有些小意卑微,倒是看不到当初满脸横肉,蛮不讲理的凶相。
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竟是一酸。
进到屋子里,我不由一愣。
和我想的竟是大相径庭,屋子里很整洁,这是第一感觉,然后我看到,沙发、电视、录音机这些这年头的奢侈品,还有桌子上的一个茶盘,放着几个洗好的苹果。
其他的布局,像是靠墙的条几,墙上的画像倒是寻常。
只是这条件,一个普通的政府干部,也不过如此了吧。
刘奶奶招呼我们坐下,又赶忙去拿暖水瓶倒水。
刘晓慧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看到奶奶去倒水,赶忙过去抢过水瓶:“奶奶,您歇着,我来!”
刘奶奶松开手,却是并没有坐下,搓着手站在沙发旁边。
“好好,你给哥哥倒水。”
我上前去,拉住她的双手:“刘奶奶,您坐,我们唠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