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莱对此并未多言,只是心中难免多出了几分感慨,韩信与他随着这名副将在城中兜兜转转,一路来到了一处有些破败的院落。
院门推开,首先看到的便是许多处于露天环境下的伤患。
这些患者躺在用木板简易拼凑成的床上,口中哼哼唧唧。
他们身上的伤势如今已经十分严重,有些伤者因为缺乏医药条件,身上的伤口已经溃烂,所散发出的气味与外面的尸臭一般无二。
吴莱见此情景不由得一愣:“你们就将这些伤者放在这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面对他的质疑,副将只是摇头苦叹一声:“我们也不想这么做,可如今不这么做又有什么办法?”
“城中的所有物资都已经被劫掠一空,那些百姓难以为继,如今甚至要靠吃尸体度日。”
“至于盘踞在城中的另外两股势力,他们不将主意打到百姓们的头上就不错了,难道还指望着能从他们的身上搜刮出什么可用的东西吗?”
“更何况我们如今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贸然在对方面前暴露出我们的弱势的话,恐怕我们早就被对方一网打尽了,咱们如今又哪里有坐在一起谈判的机会?”
吴莱之前一直以为丰邑的情况就已经足够糟糕了。
毕竟他们接手那里的时候,那里早已经是粮库罄空,百姓们想要吃口饱饭尚且困难。
雍齿带领的军队接管了丰邑,并且继续联合那些富商欺压百姓。
原本他以为他们所面临的情况便已经足够恶劣,可就眼下的胡陵两相对比,丰邑当初简直就是一座天堂!
起码雍齿并未纵容自己手下的将士起初劫掠,欺辱百姓。
那些富商虽然联手剥削百姓,可起码形势还算有个限度,并未将百姓逼上绝路,始终还给对方留有一条生路。
可是如今的胡陵,早已经沦为混乱无序的代名词。
当初景驹的残部开入城中,接管了县衙,并将县令连带着师爷一并斩首。
在那之后他们便开始疯狂的劫掠百姓,洗劫民财。
之后便是朝廷派遣军队来此平叛。
他们与景驹的残部发生了几场冲突,最终被围困在此,继而也将黑手伸向了城内那些无辜的百姓。
在没有秩序制约的情况下,他们的恶远超旁人想象。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王雄被迫带领着一群穷苦百姓组成了一支民团。
他们开始与两方势力相互周旋,保护着百姓们免遭侵害。
他们将胡陵当做锁妖塔,想要将各路牛鬼蛇神全都控制在这里,想要逼得他们互相残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只可惜另外两方也有同样的想法,三方在此角力,所受到影响最大的还是那些穷苦百姓。
他们不懂得那些大道理,他们只知道景驹的残部和朝廷的军队只要还在城中驻留一天,他们就没有安宁的日子可过。
而在他们看来,原本起义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王雄,如今也成为了挟持另外两方势力,只想从他们手中捞取好处的败类!
原本王雄还能在这些百姓当中得到些许支持,可是随着上次的战争爆发,百姓对于他们的信任彻底消弥殆尽。
三方势力如今全都处于虚弱状态,只要有第四股势力介入此处,便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夺下胡陵!
但是这位副将对此早已经心灰意冷,他不再想要保护那些百姓,甚至不想再在此处继续驻留。
每日里看着自己那些兄弟因为病痛的折磨哼哼唧唧。
有些肢体残缺但却并未丧失行动能力的人,为了减轻他们的负担,甚至会直接选择自杀。
就连他们的大当家王雄之前也曾几次三番寻死觅活,若不是副将发现的及时,恐怕这个民团早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他们之所以能够聚集到一处,就是因为有王雄作为引领。
如果王雄死了,那他们接下来恐怕将会被另外两股势力逐个击破。
而那些愚钝未曾开化的百姓也都将沦为刀俎上的鱼肉!
韩信用眼神制止了吴莱,并未让其继续说下去。
那副将也不愿与吴莱过多争执,只是将两人带到了一座偏房。
偏房里点着一盏孤灯,随着门被推开,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谁来了?是刘子健吗?”
“是我,大当家的!”
刘子健从怀中取出两张大饼,并急匆匆来到了王雄床前。
王雄之前在与景驹残部械斗的时候被人一刀砍中了腹部,若不是刘子健抢救及时,恐怕王雄早就死在敌方的乱刀之下了。
见到了刘子健,王雄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苦笑:“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去看守城门吗?”
“城门那边有兄弟守着,我这次回来是专程探望你的!”
“我不是已经和你保证过了,我不会再自杀了吗?我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会为兄弟们多做考虑。”
“你不必把所有的关注都放在我的身上,一定要看守好城门,绝不能让他们在这紧要关头离开此处,否则不论是咱们还是百姓,都将面临灭顶之灾啊!”
王雄说起话来有气无力,显然是伤势未愈,且面临着再度恶化的征兆。
面对王雄的这番规劝,刘子健只是笑着摇头道:“大当家的不必担心,沛县的陈大人已经派人来与咱们协商,希望咱们能够让出胡陵,由他们接管了!”
闻听此言,王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当下世道混乱,我连谁都信不过。”
“况且沛县与此处相隔足有数十里的距离,他陈大人就算有心,怕是也没有这个能力。”
“我感觉用不了多久城内便会爆发瘟疫,最近几天我时常会闻到有冲天的恶臭在这院中弥漫,我希望你能趁早将城内的百姓疏散,大不了咱们留在这里与他们同归于尽,总不能让他们再伤害百姓分毫!”
王雄如今虽然因为伤重而变得有气无力,可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却仍旧是十分坚定,丝毫不改那副枭雄的姿态。
可在听了他的这番话后,刘子健却罕见的摇头反驳了他:“兄弟们对于那些百姓早已经心灰意冷,我们不打算再在这里继续固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