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太太自己本就是性子泼辣,凡事不能受丁点委屈的主。
她看到这样的儿子,非但不心疼,反而是越来越不喜欢。
她觉得儿子一点都不像自己,所以半分都喜欢不起来。
加之,后来丈夫因为救儿子死了。作为家中顶梁柱的丈夫的猝然离世,让这个本就拮据的小家变得更是举步维艰。
在那些挨饿受冻的日子里,方老太太更越发恨起这个罪魁祸首的儿子来了。
她觉得要不是因为要救儿子,自己的丈夫就不会死,自己家就不会变得这么困难,自己也不会沦为姐妹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她觉得自己是小姐妹里面最漂亮的,也是小姐妹里面最能干的,也该是姐妹里过得最好的。
曾经的她,也确实是这样的。丈夫耳根子软,也向来尊重她,不敢和她拌一句嘴。
家中的大事小事从来都是她拿主意,丈夫只管往家赚钱。
那时候,姐妹们都羡慕她,眼红她男人那么疼她,那么听她的话。她觉得自己可有面子了,可幸福了。
虽然说家里条件不是太好,丈夫赚得也不多,算是勉强糊口吧。
可是在那个年代,就没有谁家是过得好的。大家都一样,也就没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当初自己生儿子时是难产,疼得是要死不活,几度丧命。
可以说儿子这条命是自己九死一生,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所以方老太太一直觉得是儿子亏欠自己。
说来也奇怪,方老太太的其他孩子都生得是顺顺当当的,并没有多么遭罪。
唯有这个儿子,让自己那么痛苦。其实,方老太也就是逮着儿子好欺负。
她怀孕时,管不住自己的嘴,整天胡吃海喝,还不肯动弹,把孩子吃得那么大,导致胎儿太大,难以正常生产的事,她怎么不说。
医生就曾多次劝诫过她,要节制,要适当控制饮食,要多多锻炼,可她就是不听。
她想着,自己又不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了,孩子都生好几个了。在生孩子这方面,自己可谓是相当有经验的。
之前生孩子都那么容易,生这个儿子肯定也是手到擒来的。医生有时候就是故意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好显得自己多有能耐的样子。
自从医生检查出这一胎是儿子,公公和婆婆就欢喜得不得了。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肚子里这个大孙子。
她生怕自己吃得少了,就被家里的公公婆婆吃了,也担心婆婆拿着这些好东西去补贴小姑子一家。
后来,她都快生产了,又跟着一伙小姐妹去集市上凑热闹。
那天,因为人太多,她又仗着自己是大肚子,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挤,以至于不小心被乌泱泱的人群挤倒,摔了一跤。
也是她福大命大,她摔倒的那一刹那,人群中就自动给她腾出了一条小道,几个年轻的壮小伙子合力把她送去了医院,才保住了她这一大一小两条人命。
也就是生产时没少遭罪,疼的是死去活来。可是这件事究根追底又能怪谁呢,还不是她自己贪吃好玩,关她肚子里的孩子什么事呀?
如果真的要说,也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是,才导致孩子生得这般艰难,险些活不下来。
可是方老太太哪会管这些,她就觉得是儿子的问题,就觉得儿子生下来就是霍霍自己的灾星。
她就觉得这个儿子是自己命里的劫,天生和自己八字犯冲。
丈夫死后,她本来计划着准备改嫁的,这样也不至于一个人带着这么几个孩子,日子过得急巴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可是那些相看者,看到自己有这么多孩子,还有个儿子,都不敢娶自己。
他们说,女孩会干活,而且现在正是能帮家里干活的年纪,再养个两三年,就可以嫁人了,到时候还可以赚些彩礼。
可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男孩这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而且以后他结婚娶媳妇,自己还得往外掏钱,不值得。
况且这孩子都已经记事了,知道谁是他亲爹老子了,再养也养不熟了。他们可不想替别人养儿子,吃力不讨好。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别人嫌弃,于是乎,方老太太就更是不待见自己这个儿子了。
自己一辈子活得强势泼辣,想不到到头来还要因为这小子,以至于自己在那被别人挑三拣四的。
而且儿子性子一直不温不火,软软捏捏的。每次自己被别人欺负,他就只敢躲在旁边不吭声。
反倒是自己那一双好女儿,总会站出来,力挺自己,和别人对骂,甚至是干架。
方老太太在女儿身上,不仅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更看到了女儿对自己的维护,心里可暖了。
而反观自己那个窝囊废儿子就像自己那短命丈夫一样,说死就死,一点东西都不给自己留下,害得自己这么苦。
其实,方老太太只看到了女儿对自己人前的维护,却不知道那不过是女儿在自己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私下里,家里家外那些活,都是自己那个不受待见的儿子干的。
自己每次干活受伤,桌子上的药也都是儿子给自己找来的。
就连父亲的死,也不是因为救儿子,而是为了那大女儿。
那次的意外,是大女儿跑出去偷别人家东西,好巧不巧当场被抓,女儿在被追的途中,一辆车子迎面撞来。
这一幕刚好被下班回家的丈夫看见,他第一反应就是冲过来救自己的女儿。
女儿是被救了,可他却当场丧了命。大女儿吓坏了,当时就跑回家去找母亲,却不敢告诉母亲实情。
当方老太太和女儿赶到的时候,那被偷的人家害怕被讹上,那肇事司机害怕担责,都早就跑得没影了。
儿子因为不想让司机跑了,便和司机拉扯,以至于身上受了伤。
可他总归还是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即使他已经拼尽全力了,可肇事司机还是跑了。
他只能坐在父亲身边,一边等母亲,一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