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自己的没用,更哭父亲的离世。
而方父则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早就没了呼吸。
见此情形,方老太太便以为是丈夫为了救儿子,而殒了性命。
车祸发生的太快,那个地方又太过荒凉,没有任何的目击者。
加之那个年代别说摄像头普及了,而是根本没有那玩意,可以拍下事故发生的全过程。
所以即使后来报了警,可是肇事司机却一直都没有抓到,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因为父亲的离世,因为长姐的威胁,所以这么多年方父一直都没有和方老太太说过,自己是被冤枉的,他当时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不过就算是他说了,他也知道母亲是不会相信他,而怀疑姐姐的,所以他宁愿什么都不说。
况且他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指责谁都没有意义了。
父亲是为救姐姐而死的,父亲在天之灵也定是希望姐姐好,希望他们这个家好的。
所以即使是为了父亲,他都不能旧事重提,不能激化家庭矛盾。
他以为只要他不哭不闹,只要他乖巧懂事,他们这个家就会好。他受点委屈,又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反正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
父亲活着的时候,总是告诉他,他们是男子汉,就应该保护好家里的女人们。
这么多年,他都忘不了那一幕,忘不了倒在血泊中的父亲,也忘不了父亲临终前的嘱咐,让他好好照顾母亲,照顾姐姐们。
所以,这么多年,自己一直也都是这么做的。
即使他知道母亲蛮不讲理,即使她知道姐姐们吝啬计较,他还是不忍心不管她们。
后来方父遇到了方母,那个除了父亲以外,第二个真心对自己好的女人,那个让自己再次感受到被爱的善良女人。
那时候,方父就发誓,自己这辈子都要对方母好,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方母的好。
如他所言,这辈子,他确实是拼尽全力对方母好,也从不辜负她。可是他的好太有限,有限到被母亲禁锢在那方寸的空间里。
方父知道自己这辈子亏欠妻子,也亏欠女儿。
可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这么多年对母亲和姐姐们的唯命是从,听之任之好像已经刻到了自己的骨子里。
以至于不管何时何地何事,他都做不到忤逆母亲和姐姐们的心意。
他也清楚妻子对自己的埋怨,女儿对自己的愤怒,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既护不了妻儿,也违逆不了自己对母亲和姐姐病态的顺从。
他只能拼命干活,努力赚钱,希望尽力去满足母亲和姐姐们的要求,尽力去照顾妻子和女儿的生活。
可是他太没用了,他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他赚到的钱还总是不够用,不够家里的日常开销,不够贴补母亲和姐姐。
医院这里,方老太太还在一直催促着。她让医院尽快联系她儿媳妇,她说这些事自己都做不了主,必须等儿媳妇来拿主意。
看着医院一直联系不上儿媳,她就在那骂骂咧咧。
“那死女人现在是连自己男人都不管了吗?也不知道我这倒霉儿子到底是娶了个什么玩意儿。亏他平时还那么护着她,宠着她,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再护着她,又有什么用,不过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姓人。养着她,有个毛线用,还不如把这钱拿去喂狗呢。”
“平时哪哪都有她,正经需要她的时候,却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了。那懒女人,那破烂货,连个儿子都生不出的贱东西。”
“要不是我那儿子现在还生死不明,要不是看她还有点子用,看我老婆子今天不剥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那贱人一天到晚就会在外面瞎蹦哒,也不见她拿点钱来孝敬孝敬老娘我,保不齐是在外面和什么野男人鬼混,就我那傻儿子还被蒙在鼓里呢。”
“还有,她养的那个女儿,就跟她一个样,都是赔钱货。没那个公主命,还非整那公主病。读读读,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个屁用。”
“我那儿子也是个混不吝的主,就知道听他媳妇的话。辛辛苦苦赚的那点血汗钱,全砸那小贱蹄子身上了 ,还一点响声都没听见。”
“不像我那宝贝疙瘩乖外甥女,小小年纪就知道为爹妈分忧。为了减轻她爹妈的负担,早早的就出来工作了。”
“工作后,拿到的第一份工资,就知道买东西孝顺我,多懂事多乖巧呀。这还得是我女儿会教育孩子,也是人家孩子孝顺。”
“没多久,我外甥女又给我找了那么个有钱的外甥女婿。现在大胖儿子都生了,被婆家稀罕得不得了,连带着我老婆子脸上也有光。”
“所以说呀,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书读多了,脑子都读傻了,连最起码的孝顺长辈都不懂了。”
“再说,读书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晚赚哪有早赚好。嫁个有出息的人家,再生她几个儿子,被婆家宝贝,懂得照拂娘家,才是正经的。”
这方老太越说就越来劲,嘴上也越发的没个把门。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抖,话里话外都是对儿媳妇和孙女的编排。
说到后面,她身边的医生和护士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的重男轻女,还觉得女孩子就没有平等受教育的权利,还觉得女孩子天生就只有嫁人生儿子这一条出路。
虽然说行行出状元,读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读书能教人明理,能充实一个人的头脑,不至于让一个人这么的粗鄙不,在公众场合这么的不注意分寸。
不过,你要说这方老太重男轻女吧。她又是稀罕着女儿,看不上儿子,且视儿子的命为草芥。
这点又让围观者听不明白,也看不明白了。
所以说呀,哪是什么儿子女儿的问题,就是她这老太太把钱看得比人重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