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炎再一次揪住顾司白的衣领,低声道:“你这样,只会让灵月更怕你,更惧你,更讨厌你!
我不知道你和灵月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她是我的妻子!请你不要再纠缠她!”
顾司白笑了:“怕我惧我也不错,只要她别忘了我。”
见叶炎又愤怒地举起拳头,这一次顾司白挡住了他的手:“你放心,我又不是地痞流氓,干出跟踪女人的事来。
你只要帮我把话带到,我以后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叶炎松开他:“你最好说到做到。”
顾司白抽出一支烟放在嘴边,划火柴,可在火柴燃起的时候,他突然想到小时候带灵月看童话书的画面。
看到那篇卖火柴的小女孩,灵月天真地仰着小脸问他:“司白哥哥,透过火柴真的能看到想见的人吗?”
他随口说:“能呀!只要你够虔诚,盯着火苗看久一点,就能看到。”
然后那一天,灵月划完了一整盒火柴,小脸被火烟熏黑了,小手被烧到好几次,哭着问他:“为什么我很认真地看,还是看不到我妈妈?”
记忆褪色,顾司白盯着手中的火苗,跳动的火焰中,浮现的是灵月的脸。
似明媚,似幽怨,少女时期和中年时期来回地变换,让他一时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
直到火柴尾烧尽,烫到他的手指,他才松开另划了一根,慢慢点上烟。
看一眼叶炎,眼神中有嫉妒还有羡慕,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深吸一口香烟,隔着吐出的烟雾,他向叶炎道了句:“说到做到。”
随即,转身离开。
叶炎也一样,转身大步往家属楼走去,让灵月等太久了。
抄小路走上一片无人踏足的雪地,两排红梅开的正灿烂。他在梅树下停了一会,轻晃梅树,落了一身的梅瓣和残雪。
随即抖落,将身上沾到顾司白的烟味彻底消除。
灵月看到他头上、领上沾了不少残雪,忙上前替他拂去:“我忘了告诉你,厕所有点难找。”
叶炎笑着提起那些年礼:“走吧!别让韩厂长等太久。”
韩厂长家有不少来拜年的客人,都是这个圈子里的,灵月在这个圈子就不是菁华的学生,而是艾华大编剧。
大家对她的到来很是高兴,特别是听说她给长城写的爱情片取得好成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她,要不要给再给北影写一部?
韩厂长单独叫灵月进书房聊了一会,是好消息,对港的特供片上面同意了。会放开审核制度,但不在国内上映,到港城上映,主要就是想卖到海外赚外汇。
韩厂长又激动又担忧:“上面给咱们开了这个口子,第一部片子特别重要,如果赚不到钱,这特供就成了笑话。
艾华编剧……”
灵月忙挥手道:“您叫我灵月就好,您这样称呼我实在愧不敢当。”
韩厂长笑道:“怎么不敢当!整个港城的媒体都这么叫。
麦先生说了,第一部特供片,一定要你来写剧本。你的剧本,长城内部都不能开会讨论,直接通过。
真是不好意思,知道你学业忙,但是没办法,咱们这边的编剧老师也有本事,只是写的剧海外不爱看。
灵月啊,你是小辈,我就倚老卖老这样叫你的名字。再给我们写一部,第一部剧一定要取得开门红的成绩才行!”
灵月沉思片刻后道:“既然麦先生已经跟您说过,我想他也有说,这部戏的男主角我希望由长城的梁先生来演,至于女主和其他配角,可以用我们的演员。
想在港城长映,最好用港城的影星,不然那边的观众不会认可的。”
韩先生连连点头:“这个没问题!梁先生正好在京市拍戏,会拍好几年,刚好好方可以配合打磨。”
灵月又真诚地道:“上一次跟您提过特供之后,我就有考虑这个问题。我的意见是,咱们得拍国有的特色片。
像老外都喜欢的功夫片,正是咱们的长处。还有就是,咱们的成本预算尽可能地低,万一特供片不光赚不到外汇还亏损了,只怕上面会立即叫停。
小成本低预算的片子,只要剧本好,演员好,咱们一样能拍好。跟海外比起来,咱们的演员片酬低,咱们国内能找到各种杂质行业的演员。
我觉得头两年可以往功夫、惊悚、动作片这几方面来拍。等市场稳定了,口碑好了,咱们再拍多元化的片子。”
韩厂长连连点头:“说实话,咱们内地对海外的市场完全是一无所知,听灵月你一席话,比我们开十场研讨会还有用!”
这也是单位办事慢的原因,不管啥事就先开会,一开会几天,研讨几天,进度极为缓慢。
“还有就是,我们可以拍系列电影。太极已经取得成功,我给米国写的终结者也是系列片。港城那边同样有大火的系列片。
第一部剧本我来写,后面几部我只给个大纲,北影培训自己的编剧来写。”
这一聊差点就聊到饭点,韩厂长再三挽留,但灵月很清楚,午饭一吃,下午也别想走。今天来的那些客人,都会缠着她问特供片的事,都希望能跟港城那边合作。
灵月不喜欢这样的饭局,便按奶奶教的,说跟一个长辈约好吃午饭。
大过年的约了长辈,韩厂长也不好再留。亲自送灵月和叶炎到楼下,约好她南下之前再到北影来详谈一次。
坐到车上,明明没干啥体力活,但灵月觉得累得头晕脑涨,笑问叶炎:“我看你跟北影的几个影星聊的很好,你们聊什么?”
叶炎也觉得累:“他们一直问我你跟长城合作的事?又问特供片是在哪里拍?会请哪个导演?呵呵,我哪里知道?
看样子北影内部竞争挺激烈的。”
灵月失笑:“这个圈子竞争一直都很激烈!我才说不用写剧本了,这下好了,回家又得写。”
“已经想好写什么了吗?”
灵月点头:“看到梁先生第一眼时,我就想到了,西装暴徒,一身西装、一脸正气,却功夫极高,杀伐果断,一人杀暴一个邪恶组织!”
叶炎:……
几十年后米国动作片中很多这样的主角,剧情简单,节奏快,全程男主耍帅杀坏人。经典的爆米花电影。
但在这个时代还没形成经典模式,灵月相信凭借梁影帝的脸和气质,再加上功夫,一定会成为爆款。
只是‘借鉴’哪部片子她还在犹豫,玩命快递?飓风营救?疾速特攻?……
都能拍成系列片,还是得找一部符合这个时代流行的。
很快灵月选好了,虎胆龙威!人设改一改,内地特殊单位的功夫高手梁同志,去港城执行秘密任务,结识了港城美女特警,两人意外卷进小日子盗匪集团,抢银行的案子。
梁同志大杀特杀,一人战整个盗匪集团……
要知道这个时代米国人同样恨死了小日子,因为小日子生产的汽车抢了米国的市场,让米国很多公司倒闭工人失业,全米掀起一股反日潮。
只要咱们电影拍得够快,赶在反日潮在米国上映,肯定能取得高票房。
嗯,为了配合米国市场,再加一对去港城出差的米国年轻夫妻,被小日子抓为人质折磨的剧情……
还在路上,灵月已经把电影剧本想好了,借虎胆龙威的框架,变成咱们本土片。
反正用米国片赚米国钱,给国家赚外汇,她一点也不会觉得内疚。
思索问题时她不自觉地靠在叶炎肩膀上,闻到叶炎身上的雪的清冽和雪的香气,突然,这两股清幽的气息中,她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
还未想通那是什么味,便听叶炎闷声问:“灵月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有没有为我想一部片子?”
灵月失笑:“你又不是电影明星,我那时又没想过写剧本,怎么可能想得到?”
“那现在呢?”
灵月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怎么听到酸酸的味道?难道我夸梁先生,叶先生吃味了?
那我说喽,如果你要当男主,我会写一部现役特种兵,去海岛执行秘密任务。
身手得了,枪法精湛,冷静睿智,长相英俊,行走的荷尔蒙,是全队的主心骨,令敌人闻风丧胆……”
吴山为掩饰掩不住的笑意,咳嗽了起来。
叶炎打断了她:“好了灵月,我知道了,不要再说了。”
应该是不要再吹了。
灵月看着他那红得滴血的耳垂,嗯,终于找回在大乔山逗他的那种感觉了。
“不满意吗?如果不喜欢这种军事片,我还可以再写一部武侠片,叶炎侠客,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叶炎直接上手捂她的嘴:“我错了。”
灵月低声闷笑起来,附在他耳边:“其实我写的剧本,想象中男主的脸,都是你。”
离得更近了,那股让她觉得熟悉又不舒服的气息从叶炎的外套散发,淡淡的,被雪和梅的清冷覆盖的味道。
她猛地反应过来,是烟味。肯定是在韩厂长家里染上的,来的客人太多,不少男客都抽烟。
但不知为何,灵月脑海中突然浮现,顾司白靠着巷子的墙,一边抽烟一边盯着她看的画面。
她没有继续说笑的心情,闭目想着剧本,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去想顾司白的事。
她不自觉地握紧叶炎的手,心中默想,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平安。
却不知叶炎此刻也在想顾司白,他想的是顾司白让他带的话。
找到沈灵娟,这算什么?顾司白跑去找沈灵娟做什么?叶炎知道沈灵娟去了羊城,但不管是他还是灵娟,早就将沈灵娟抛之脑后。
大乔山的纠葛好像是尘封多年的旧事一样,已经完全影响不到两人现在的生活。为什么顾司白这个时候跑去找沈灵娟?
叶炎知道如果他不带话,顾司白肯定还会找机会拦住灵月。像今天这样他跟在后面,但凡灵月落单,他都会冲过来和灵月说话。
很快他决定了,带话给灵月,然后想办法查一查沈灵娟在做什么?一定不能让这些旧事影响到灵月。
在车上说不方便,并且灵月看起来很累,叶炎决定晚上再说。
到饭店后,叶奶奶和吴婶早就到了。她的老朋友也是饭店的东家,一个姓吴的老先生。
他一听灵月想找一些外文资料,还有些本能地胆寒,脸色有点不好看:“要这些书做什么?”
灵月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忙道:“您放心,我要的书都是去年已经解禁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吴先生这个年纪,当年定曾因为私藏禁书被下放过,所以才会一听外文书就是这个反应。
“教授给的新任务,需要翻译一些外文,我想找些资料复习一下。当然,如果您没有的话也无妨,开学后我去校图书馆找。”
也就是说吴先生因为担心被牵连,拒绝借书给她也没事。
但吴先生轻叹一声后笑道:“我的那些书能重见天日,多亏了你奶奶。如今能再次阅读它们,我也为它们高兴。
一会你去我书房找吧!只是你在家里看,别往外传播。”
灵月连连答应,真诚地道谢。饭后,吴先生带两人去书房,出乎灵月的意料,外书房平平无奇,大半都是红色读物,很有年代感。
但打开书柜后藏的暗门,里面就截然不同了,很多前些年的禁书都在,因为长年没见太阳,古书的呛鼻味很重。
书籍落了灰尘,纸页泛黄。吴先生百感交集地说:“被烧了不少,这些书我能藏下来,差点要了半条命。
幸好你奶奶帮忙,藏在她的地下室里。你们挑吧!没想到它们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这个年纪的文化人,都经历了那场浩劫,灵月听叶炎说,吴先生年轻时还是一位泰山北斗的学生,但那位先生在浩劫中过世了。
后来他弃笔从商,租了叶奶奶这套院子办饭店,还办得很不错。
灵月没有多拿,只挑了几本法文和意文原着,还有一些翻译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