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孟妤的目光从那支玫瑰,平移到信一张扬的笑容上时,突兀响起的鸣笛声在拉扯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辆破旧带着尘土的黑色轿车,停在角落不知有多久了。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龙卷风的半张侧颜。
他甚至都没有看向两人的方向,鸣笛声也没有再响起,就像只是平静的讲述:我在这里,而不是在隐晦的争夺白孟妤的注意力。
可白孟妤要去往龙卷风的车前,必要经过这朵拦路的玫瑰。
信一打扮的也和这朵玫瑰一样娇艳夺目。
淡粉色的衣衫,释放着暧昧的信号。
白孟妤没有接,而是手指轻抚过花苞,指尖被露水打湿。
她问:“哥哥是想起什么了吗?”
信一摇头,现在还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他想要把话说的漂亮又真挚,在自己的真心上,再镀上一层精美的包装。
“感情比记忆要真实……妹妹,你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好,可我的心却不是这么认为的。这次失忆或许是一个契机,让我可以忘记之前的一切,不必受其他因素的干扰,只需要遵从本心,来直面对你的感情……妹妹,我喜欢你!我想要追求你,和你在一起。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完完全全,爱你的人。”
信一在说这话的时候,内心是忐忑的。
他想要说的直白一点,与他们的争吵相关,却又怕白孟妤发觉,只能模棱两可。
悄悄的向白孟妤暗示: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忘记了和王九之间的仇怨,忘记了我们争吵的原因。
所以……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我会从今天开始,只遵从本能,全心全意的爱你。
如果白孟妤愿意,信一甚至可以变成一个由她全新塑造的爱人。
这一切,只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契机。
信一在忐忑的等待着。
他听见了白孟妤低沉缓慢的笑。
不是欢欣愉悦,听起来有些意味不明。
信一有些错愣的抬头去看白孟妤的表情,却看见她陡然伸手,将那朵盛放的玫瑰抓握在掌心之中。
花瓣被收拢的五指捻出汁液,再从信一手中扯走。
被拧掉的花瓣散落在白孟妤掌心之中,像血。
下一秒,这只手掌就落在信一的脸上。
“啪”的一声,带了十足的力气,抽得信一脸颊都偏转过去,有些耳鸣。
糜烂的鲜花汁液,和信一在这一瞬间变换的脸色混合在一起,红艳艳的,精彩分明。
这比刚才那单独的一朵玫瑰,要漂亮的多。
白孟妤放声大笑,言语里是十足十的讽刺:“好一个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爱我。蓝信一,你是不是觉得这就已经是你放低姿态的向我求和了?我应该感恩戴德的收下?”
这一巴掌落下还不够,白孟妤又一脚踹翻了信一的摩托车。
车头上绑着的淡黄色花朵,散落满地。
“城寨里只能开这种花,因为它廉价,易得,十几天里见一次太阳,得一点雨水就能跟发了疯似的开花。蓝信一,你是不是想让我像它们一样,因为你的一点施舍就满心欢喜的为你绽放?你忘了,我就该跟你一起忘记?”
白孟妤从地上抓起一把花,向信一的脸上砸去。
她是真正的动怒了。
比外人更能踩到底线的,是至亲之人。
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爆发,全都原原本本的归还到了蓝信一身上。
那一个巴掌,打坏了信一精心准备的发型,碾碎了他的满心希冀。
花草碎裂的新鲜芳草味儿过去之后,是来自于头皮的疼痛。
白孟妤真是气到不管不顾了,她顺势抓住了信一微长的卷发,逼迫他注视自己被怒火渲染到通红的眼睛。
“我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你说不做兄妹,那就可以打破原有的关系!说愿意做小三的人是你!背着梁俊义跟我偷情的人是你!到最后说不满于现状,想要更多的人也是你!你想走,可以走的干净利落,现在想回来了只要一句什么都不记得,就可以了吗?”
“滚!蓝信一,从我的世界里滚远点!”白孟妤的话尾已经带上了颤音。
字字珠玑的话语,谴责着信一的心,反复控诉着他每一步的决定,都错的有多离谱。
白孟妤眼中的情绪,沉重到信一无法承受。
那里不只有愤怒,还有一丝决绝、迷茫……
她曾经还是玩弄的心态,想要看信一还能做出多少荒唐的决定来。
现在却厌恶他所做出的每一个举动,要将这个人从身边彻底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