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良园虽好,终非久留之地啊。”说到这里,罗玉华不禁摇头叹息道,“广州的繁华、岭南的南国风情,并没有给黄巢带来好运。”
“这一年广州爆发了瘟疫,《旧唐书》载【其众大疫,死者十三四】,而起义军也遭受重大损失。”
“在这种情况下,部下纷纷提出回师中原。于是这一年的闰十月,黄巢发布《北伐讨唐檄文》,自称义军百万都统率土大将军,宣布兴师北伐。”
“而此时的唐王朝早已不是初唐时期那般昌盛强大了。”她继续道,“但即便如今的唐王朝,风雨飘摇,苟延残喘。可和起义军相比还是占上风的。”
“唐僖宗听说黄巢大军北伐,急忙调兵遣将,甚至借来了能征善战的沙陀骑兵。”
“在荆门,起义军受到山南东道节度史刘巨容和沙陀骑兵的联合伏击,损失惨重,被俘虏和杀死的义军有17万之多。”
她继续道:“但官场老油条刘巨容见好就收,并没有乘胜追击,大将曹全晸请求发兵追击……”
“刘巨容却表示:【国家多负人,危难不吝赏,事平则得罪,不如留贼冀后福。】”
“起义军逃过一劫,而唐朝廷也失去了一次难得的消灭黄巢起义军的机会。”罗玉华笑道,“就在此时,黄巢再次展示了他的过人之处。”
“他一边收拾残部顺江东下,攻打信州,一边向唐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高骈诈降,以麻痹高骈,为义军赢得喘息时间。”
“而这高骈是大唐后期有名的战神,号称常胜将军,手下猛将如云,其中张璘更是没有对手,是唐朝后期为数不多的杀手锏级人物。”
“而高骈接到黄巢投降文书后,大喜过望,他真的认为黄巢是走投无路了……”
“但他生怕围剿黄巢的其他军阀跟他抢功,于是就将他们全部遣返。”
罗玉华继续道:“而这就黄巢中了惹得计了啊,眼看到围剿义军的唐大军已撤走,高骈部也已彻底放松,黄巢突然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夜袭唐军大营,唐精锐之师猝不及防,溃不成军。”
“大将张璘为黄巢亲手斩杀,高骈也只能在众将的保护下仓皇北逃,就这样黄巢通过诈降一举扭转了战场上的不利形势。”
“义军信州大捷,杀死唐大将张璘,大胜高骈的精锐之师,逼得高骈为保存实力,只能龟守扬州,命令各部严格自守,不得寻求和义军作战。”
“而信州大捷极大震慑了各路军阀,黄巢以率土大将军的名义向沿途各军阀发出通牒……”
“《资治通鉴》记载道:【各宜守垒,勿犯吾锋。吾将入东都,至京邑,自欲问罪,无预众人。】”
“意思就是,你们看好自己的队伍,不要和我作对,我要到京城向皇帝要说法,与你们无关,你们不要趟这个浑水。”她继续道。
“而这些藩镇本来就是墙头草,从来只顾自己的利益,哪管皇帝死活。眼看黄巢势大,他们根本不敢造次。”
“于是义军挥师北上,一路高歌猛进,基本上就没遇到什么大的抵抗。到了公元880年11月,义军攻克洛阳,西破潼关,12月初,百万雄师兵临长安,唐僖宗仓皇出逃四川。”
“同年12月5日,长安银装素裹……”她轻声叹道。
“黄巢身着黄金盔甲,跨下高头大马,在将士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进入长安,长安左金吾大将军张直方投诚,率文武百官数十人至灞上迎接……”
“直到这里,黄巢【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理想居然真的实现了!”
“12月13日,黄巢在长安含元殿称帝,国号大齐,改年号为金统。”
她微笑着说道:“就这样,黄巢这个出身底层的落魄举子,这个曾经横行江湖的盐枭……”
“从举兵起,仅仅用了六年的时间,就实现了自己【他年我若为青帝】的儿时梦想,真的做了大齐的天子!”
“只是很可惜的是,和历史上众多的通过农民起义建立起来的政权一样,大齐也是兴也匆匆,亡也匆匆。”
“大齐朝上到天子黄巢,下到起义军高层,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执政困难的问题。”她继续道,“夺得政权后的他们,从上到下,都滋生了骄傲自满的情绪……”
“几十万大军驻扎在长安周围无所事事,而长安的金粉繁华、笙箫歌舞,也让义军官兵彻底迷失,他们纷纷涌进长安城大快朵颐享受胜利果实。”
“相同的是事情,似乎在几百年后的大明末期,也发生过一次……”徐爱忍不住插嘴道,“归根结底,还是欲望作祟啊……”
“不错,黄巢本人也是迫不及待过起了帝王生活,竟对唐僖宗后宫留下的佳丽嫔妃下了手……”
“而义军的大量涌入,也让长安城的日常供应出现短缺。”
“起义军为了满足自己,便开始在城里开展【淘物】运动,大肆屠戮唐宗室百官,对官僚、地主和富豪严刑拷打,勒令交出财物充公,长安城内一时血雨腥风、鬼哭狼嚎,昔日繁华的长安,一时间竟成了人间地狱。”
“唐末诗人韦庄有诗云:【朱门甲第无一半,当街踏尽公卿骨。】描述的就是当时长安的景象。黄巢的【我花开后百花杀】有人变成了残酷现实……
“而大齐政府,对在京旧唐官员,规定三品以上官员全部罢免,而不是量才适用,这无疑是把他们推向了反齐阵营。”罗玉华继续道。
“而那些表面上臣服的藩镇,也并没有从大齐这里得到好处,所以他们也蠢蠢欲动。”
“逃到四川的唐僖宗此时也开始紧锣密鼓重新组建政府,加快复辟步伐。”她继续道,“很快,一场复辟与反复辟的战争就此打响……”
“这一次,大齐变成守江山的一方,而大齐官兵此刻却早已被艳脂俗粉绿酒红灯,熏晕了头亮瞎了眼,先前的昂扬士气也已衰竭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