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云听到“我们破壁者”的时候,还有点开心,不过他怕又被姜·冷漠无情版·行矩骂“抓不住重点”,只能压下心中的那点雀跃,小心地问:“什么隐患?”
姜行矩却没有第一时间解释隐患本身,而是说:
“你看「世界边缘」。他们的组织结构,类似某种委员会制度,这样就算一号出了事——无论是意外死亡还是判断失误甚至叛变,对整个组织的运行影响其实有限。
“二号、三号,乃至后面的人,都有足够的权限接管、维持组织的运转。这种结构赋予了他们极强的容错率和抗风险能力——只要还有核心成员幸存,‘世界边缘’这台机器就不会彻底停摆!”
郝云下意识点头,“然后呢?”
“换做我们「破壁者」,就不一样了。”
姜行矩缓缓道来,“我们组织与「世界边缘」的定位不一样,破壁者必须是集权的,因为这样才能保证指令的快速传达和坚决执行。”
“但,”他话锋一转,点出了关键,“这种集权模式,最大的风险也就在于我这个‘一’。
“就像这次,我受到外来记忆影响,判断力出现严重偏差,一个错误的决定,就差点让你离开,几乎让我们这个刚刚萌芽的组织内部产生裂痕。虽然现在我们人少,影响看似不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但万一我们壮大之后再次出现这种情况呢?”
一旦姜行矩这个核心出了问题,「破壁者」的下场不难想象,要么群龙无首、迅速崩溃,要么方向扭曲、彻底变质!
郝云听得似懂非懂,但迅速抓住了关键点,“所以策划哥你想模仿世界边缘的体制?”
“也不是。”
姜行矩再次否认了郝云的话,“破壁者和世界边缘是有区别的,他们组织庞大,所以分权有助于管理和抗风险。”
这世界上,有一个「世界边缘」就足够了。
他们「破壁者」虽然与「世界边缘」敌对,但目的终究是殊途同归。
要是两个组织走不同的路线,一方失败了还可以寄希望于另一方可以成功;但要是都走一样的路线,那一方失败等同于大家一起失败!
这一点,无论是之前的姜行矩,还是现在的姜行矩,都拥有着相当一致的想法。
而「锚点」裁判也对此给出了0%偏移值的高分!
姜行矩说道:“集权有集权的好处,那就是我的每一个指令都可以得到最快速、最精准地传达与执行,这一点,我是不会改变的。”
郝云此时却懵了。
他虽然聪明,但终究才18岁,根本没办法拥有姜行矩的全局眼光和思维。
“那,那到底是要怎么做?”
姜行矩说:“在保证破壁者权力归一的前提下,我需要设立一个特殊的、凌驾于常规指令层级之上的角色。一个监督者,一个制衡者。
“他需要足够聪明,能够洞察我每个决策的风险和深意。
“他需要足够坚定,需要对我们的核心理念,以及我们的底线在哪里——有着绝对坚定、不可动摇的信念。
“他也需要足够勇敢,需要拥有独立判断的能力,敢于在所有人都沉默或顺从的时候,站出来质疑我的错误指令,而不是被我的权威或逻辑轻易说服。”
姜行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将是我、以及整个破壁者最后的底线,如果破壁者永远行驶在正确的航线上,那么谁也不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如果破壁者走向了我们最初誓要反对的深渊,他就需要在合适的时机站出来,以我特殊的授权,掌舵,扶正航向。
“他是破壁者最后的保险,是督促破壁者践行规则的裁判,是悬在最高权力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是组织的——吹哨人!”
吹哨人,就是姜行矩来时路上想出的东西。
「破壁者」不会走向「世界边缘」那种国际化大组织的路线,他对「破壁者」的定位是一柄剑,是一柄意之所及,剑锋所至的利剑!
所以他们不能像「世界边缘」那样每个决定都要开个会讨论一下。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姜行矩不可避免地会出错,在一些小错误上,或许组织成员会提出质疑,姜行矩也能很快自省并改正错误。
但要是再出现像这次一样的不可抗力呢?
这就是「吹哨人」存在的意义。
姜行矩不会去想万一「吹哨人」叛变了怎么办。
这种假设根本毫无意义。
万一「世界边缘」的一号叛变了怎么办?万一二号叛变了怎么办?万一三号四号五号六号乃至九号全部叛变了怎么办?
世界上可以有无数种更坏的假设,任何制度都有风险,姜行矩只相信自己当下所作出的选择。
.
姜行矩对面,郝云听着这一番话,表情越来越凝重,心跳越来越剧烈。
因为他的心中出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但这个猜测所要背负的一切,令十八岁的少年心生退意甚至是……恐惧。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眼神下意识地开始闪躲,不敢跟姜行矩进行对视。
但姜行矩显然没有打算放过他。
“看着我的眼睛,郝云。”他低声命令。
郝云身体一颤,最终还是缓缓抬起头,手指因为紧张而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他一边期待,因为这说明姜行矩对他的看重;但一边退缩,因为他自认为自己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他远远没有策划哥的聪明和远见。
如果连策划哥都错了,他怎么可能带领「破壁者」重新回归正确的道路呢?
“你愿意……”
“我不行!”
姜行矩才说出三个字,少年就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猛地打断他。
“……”
姜行矩微微眯起眼睛,被如此直接地忤逆,一股熟悉的、属于“生物学家”的思考逻辑开始悄然占据上风。
“原因?”他淡淡问道。
郝云被他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看得更加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反对:
“我不行的!哥!我不合适!我做不到!我、我一点都不聪明不坚定不勇敢!最重要的是……我怕……我怕到时候我根本不敢反对你!我肯定做不到的!”
此刻的姜行矩很讨厌看到学生不自信的神态——虽然郝云不是他的学生,但他还是有些怒其不争。
让郝云担任“吹哨人”,虽然是他临时起意后的决定,但却是经过深思熟虑、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性的最优解!
因为郝云没有出现过幻觉,这代表着没有被记忆入侵的可能,而他让郝云筛选的预备成员名单,全都是从出现幻觉的人里面选出来的!
说不定什么时候其中就有人觉醒平行世界的记忆,万一又恰好是他所选择的「吹哨人」呢?
到时候两人一起变异,乐子就大了。
至于他的老师,林渡。
姜行矩是很信任对方,甚至他对林渡的信任还要远远超过对郝云的信任!
但是林渡不行。
不是姜行矩看不起对方,而是从最理性的角度思考,林渡真的做不到坚定信念。
——其实可以说他根本不存在任何信念!
林渡之所以加入「破壁者」,仅仅是因为姜行矩在里面,他想尽自己所能帮助姜行矩。
但如果将来某一天,姜行矩出现意外了,或者不在里面了,林渡多半会毫不犹豫地弃破壁者而去!
所以,在姜行矩眼中,无论是从现实情况、还是郝云本身的性格特质来看,郝云是最适合成为「吹哨人」的人,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