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起床,红藕和酥润上来伺候他洗漱、梳头。
原本三个人的活儿,如今两个人干着,便有些细节没那么顺畅。
贾琏看着镜子里的红藕,“这几日我的起居,都是你和酥润两个照顾的?忙得过来么,也没跟太太多要个丫头过来。”
红藕躲闪着眼神儿,“不瞒二爷,这几日咱们本不缺人手。”
贾琏听得挑眉,“眉妩既不在,房里怎不缺人手了?”
红藕淡淡一笑,“二爷竟睡得那般沉?这几日凤姑娘亲自来照顾二爷,早来晚走,衣不解带。”
贾琏便眯起了眼,“哦?”不过心下却没什么高兴的。
酥润也道:“不光是凤姑娘,这几日里,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还有林姑娘,宝姑娘也全都来了。”
听到这里,贾琏方浅浅露出些笑模样儿。不过他却特地纠正酥润,“别叫「宝姑娘」,叫「薛姑娘」。”
酥润本来还心情挺紧张的,冷不丁听贾琏这么一说,一时没防备,便笑了出来,“二爷这是何必?薛姑娘、宝姑娘还不都是那一个人,二爷抠这个字眼儿干嘛?”
贾琏瞟酥润一眼,“你们喊宝玉「宝二爷」,又喊她「宝姑娘」,你们这是做什么,也玩儿‘天生一对’?”
酥润张了张嘴,“哎哟,二爷若没说,我还没留意。”
红藕好容易见气氛松泛些,便凑趣道,“按说‘宝钗’二字是薛姑娘的小名儿,姑娘家的小名儿只有自家人和夫君才能叫得,咱们这么挂在嘴边儿上的确不合适。但是这也不知道从哪儿起的,大家伙儿就都叫「宝姑娘」,我们便也跟着这么叫了。如今想想,还是二爷说得对,咱们是爷们儿跟前的丫鬟,是该庄重些,以后还是叫「薛姑娘」吧。”
酥润也点头,“想来,或许是因为二太太那边也都是管她叫「宝丫头」,于是下头人就也跟着叫起了「宝姑娘」。可二太太是她嫡亲姨母,叫她小名儿自然是无妨,可咱们当下人的若也跟着这么叫,的确不好了。”
贾琏欣慰点头,“还是我琏二爷跟前的丫头最懂事。”
贾琏这话说完,红藕和酥润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感伤——主子白夸她们两个,她们两个这会子心里藏着眉妩的事却不敢直说。
红藕心灵强大些,酥润却当场就红了眼圈儿,提着裙子就双膝跪倒在地,“二爷……我不配叫二爷夸奖。”
贾琏转过身来,垂眸看酥润,“说吧,什么事?”
酥润哽咽道,“……眉妩其实是被撵出去配了人。三天前被撵出去,当晚就入了洞房。她如今,如今已经是鲍二媳妇了!”
贾琏腾地站起身来,目光阴鸷,“谁撵的她?”
红藕见状,也过来一并跪下,“二爷心里已是有了答案,又何必还要问我们呢?不是我们不忠于二爷,实在是在她面前,我们都胳膊拗不过大腿。”
贾琏攥拳,抬腿将红藕踢开,大步出门。
红藕倒在地上,酥润扶住,向着贾琏的背影哀叫:“二爷,你便是现在寻过去,也已经晚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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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直奔宁府,进门就扯住贾珍的脖领子。
“你府里的丫头竟是被珍大哥哥你收用绝了是怎的,怎地你府里的小厮要娶老婆,竟要从我们府里抢人,而且还抢到了我的屋里!”
贾珍都懵了,“好兄弟你先松松手,哥哥都快被你勒死了。你有话慢慢说,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啊?”
尤氏也惊诧莫名,一径扶着贾琏的手臂,迭声地恳求。
贾蓉闻声赶来,吓得跪地下伸手抱住贾琏大腿,“琏叔这是怎么了?千错万错都是侄儿的错,琏叔松开我父亲,心里便有什么气儿尽管使在侄儿身上吧!”
贾琏原本就对贾蓉一肚子气,听贾蓉这么说,索性叫他如愿,抬腿就将贾蓉踢出五六尺远去!
尤氏见势不妙,也顾不得什么,哽咽着伸臂索性抱住了贾琏的腰,“琏兄弟,息怒,息怒啊。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算嫂子求你了。”
贾琏不给贾珍和贾蓉的面子,可是却不能不给尤氏这个面子。
他又咬牙凝视贾珍片刻,终于陡然松手,放开贾珍。
贾珍一下子失去重心,连退好几步,借着桌椅支撑才稳住身形。
尤氏抱着贾琏的腰,一直将他送到椅子上坐下,起身之后又不敢离开,就亲自站在贾琏身边,将手放在贾琏肩上轻轻摩挲着,唯恐这位小叔子再暴起打人。
贾珍抚着脖子咳嗽了半晌,这才缓缓说出话来,“老二啊,这究竟是怎么了?你倒是把话说明白行吗?”
贾琏勾唇冷笑,“珍大哥怎不问问你府上有个叫鲍二的小厮,刚娶了老婆,娶的竟是什么人?!”
贾珍也是皱眉,忙叫管家赖二来,当着贾琏的面儿细问究竟。
赖二也有些迷糊,只说那鲍二报上来请主子指婚已经等了有些日子,但一直都没人愿意嫁他。主子也都知道这个人烂酒,不是个好归宿,于是有好的丫头到年纪的都不忍心指给他。
赖二又说:“说来也巧,正好儿西府那边儿放出来个丫头,说是年岁合适。那边二太太便做主,将那丫头给了这鲍二。”
贾珍听着也有点不对劲儿,赶紧低声又问,“也没问问这丫头是什么来处?”
赖二也是扇自己嘴巴,“这事一向只是小事,原本不值当叫奴才亲自过问,于是奴才这回就交给下头人去办,自己没亲口问一嘴。爷请放心,奴才现在就去问。”
赖二出去问了两嘴,回来时已是满面苍白,一进门不敢说话,先双膝跪倒,干脆爬到了贾琏面前,向地下“咣咣”磕头,“琏二爷,是奴才该死!奴才当真不知道……倘若知道一星半点儿,就算给奴才八个脑袋,奴才也不敢做出这样的混账事来啊!”
贾珍和尤氏也都惊了,赶忙追问,“究竟是什么来处的?”
赖二哭得满脸眼泪,“……听说那竟是,竟是琏二爷房里的丫头。是被大老爷点头了,明着摆在琏二爷房里的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