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和尤氏都惊得脸色发白。
贾珍指着赖二大骂,“这么多年养着你,叫你也学会了作威作福,凡事竟不亲自盯着了,那还要你这大管家做什么!竟出了这样大的事,你叫我们如何向琏兄弟交待,又如何去向大老爷交待?”
赖二哪里有什么答案,只能跪地不停叩头罢了。
贾珍又转头骂尤氏,“你这个主子奶奶尤氏怎么当的!这些丫头小厮指配的事,原本都是内宅的家务事,应当是你这当家奶奶来管的,你竟聋子哑巴一般,半点都不知道!”
尤氏被骂得灰头土脸,也是举帕子拭泪,“爷骂得对,一切都是我的错。只是我毕竟也是刚学着管家,如今媳妇又病着,我分身乏术,一时失察……”
贾珍把能骂的人都骂了一圈儿,最后才转回他自己。他讪讪地看贾琏一眼,旋即堆上谄媚笑脸,上前扶住贾琏手臂,“老二啊,不就是一个通房丫头么!这么着,既然是哥哥我犯了这么个错儿,那哥哥赔给你!”
“但凡我们这边儿的丫头,你若有看好的,现时就可领回去。倘若一个还不够,那就两个!又或者我们这边儿没有叫你看着顺眼的,那咱们临时外头买去!只要兄弟你一句话,哥哥我立即就派人将人牙子叫来,带十几二十个来给你挑,挑中了哪个咱们就要哪个!”
贾琏冷笑,故意回眸瞟一眼尤氏,“我瞧着嫂子这样儿的,就挺好。”
尤氏登时面色一变,“琏兄弟,这话可开不得玩笑。”
贾琏邪佞地勾着唇角,“嫂子也别见怪,我自然不是将嫂子当成丫头。我只是抛却身份,单说对人的印象罢了。”
他故意抬眸,定定凝视尤氏,“我是当真喜欢嫂子这样儿的~”
尤氏立在丈夫和这样满身泄气儿的小叔子跟前,便如在火上烧,油里煎,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还是贾珍盯她一眼,然后撵她,“你先下去歇着吧,我单独与琏兄弟聊聊。”
尤氏这才如蒙大赦,转身疾步走了。
贾珍眯眼看着贾琏,“兄弟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你真看上你嫂子了?”
贾琏冷哼一声,“嫂子生得端庄妩媚、婉转多情。有什么不好?”
贾珍笑笑,拍拍贾琏肩头,“没错,不然我也不能娶她。可惜她现在啊,只能看不能碰。”
贾琏翻了个白眼儿,“你只能看不能碰,可不等于我也是这般。你若将嫂子交给我,我保管她又能重新换了一个样儿。”
贾珍眯眼又盯了贾琏半晌,旋即“呵”的一声,“兄弟,我的好兄弟,哥哥知道你现在还在跟我说气话。什么通房丫头不丫头的,只是个奴才罢了,哪儿有那么要紧。你现在不过是拿这事儿当个由头,跟哥哥我撒邪火!”
贾珍说着压低了声音,“你心里这股火,还是为了可儿,对不对?你还想跟我争可儿,你还是放不下她那的美貌……”
贾琏也不避讳,“我是放不下她。怎地,珍大哥为了平今日的事儿,可以将可儿给我了?”
贾珍深深叹气,“说什么给你给我的,那孩子如今都病了,咱们兄弟再说这个话,岂非都不是人了?”
贾琏听到秦可卿的病,也是黯然垂了垂眼。“答应我一件事,那我今日便不再与你计较。”
贾珍立马点头,“兄弟你说就是!想要几个丫头?你今儿就可以带回去!”
贾琏摇头,“谁稀罕要你们家的丫头!我心里惦记着的也唯有可儿。”
他抬眼,紧紧盯住贾珍的眼睛,“答应我,别强迫可儿。否则,咱们这兄弟就没得做了!”
“你我知根知底,你若当真惹急了我,信不信我将你的丑事一把就给掀开了去!”
贾珍也望住贾琏,两人瞬息之间眼神交锋了几十个回合。
显然,贾珍也不想放弃秦可卿。他在贾琏的警告与对秦可卿的迷恋之间,反复权衡了十数次。
最后,贾珍暂退一步,“远了我不敢保证,但就眼下她病着,我便再是畜牲,也不会赶在这个时候强迫她。”
“琏兄弟,我与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心里是当真喜欢可儿的。若不是已经有了尤氏,我说不定明媒正娶地娶了她。”
贾琏冷笑,“瞧,你又自相矛盾。既然觉得嫂子碍事,你何不放了嫂子自由?我说了,只要你肯放了嫂子,我立马当下家儿。”
贾珍咬牙,“兄弟,这玩笑当真开不得。”
贾琏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向天发个誓。发完了,我也该走了。你这边我暂且饶了你去,我还得回我们那边闹呢!”
贾珍无奈地摇头苦笑,“老二啊老二,曾经你也是个不爱惹事的。谁知道那一番坠马之后,再醒来你竟如此性如烈火,在咱们两府里都开始横踢马槽!”
贾琏蔑然瞥他一眼,“知道就好。聪明的,就别逆我的意!”
贾珍不想再惹贾琏,只得当场立了个誓,将什么天打雷劈的毒誓都说上了,贾琏这才放了他,转出宁府门来。
.
贾琏回到荣府,直接登王夫人的门儿。
正常行完礼,贾琏酸溜溜地冷笑,“敢问婶娘,您那内侄女儿还要在咱们府里赖多少时日,才肯离去?她也老大不小的了,她不急着嫁人,她还耽误我的婚嫁了呢!”
王夫人被吓了一跳,忙看向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自然也不敢惹贾琏,小心翼翼凑到王夫人耳边,将王熙凤自作主张将眉妩撵出去配人的事儿说了。
王夫人也惊讶,“什么?那放出去配给宁府小厮的丫头,竟然是琏儿的房里人?”
周瑞家的尴尬点头。
王夫人也是尴尬不已,“琏儿啊,这事我也要喊一声冤。我当真不知道那个丫头是你的房里人!原本只是听凤丫头说,有个丫头家里有丧事,且年岁到了,不如直接放出去,叫办完丧事之后直接配人就是了。”
“我想着这原也是府里的老例儿,这便没拦着。我这当婶娘的,是着实从不过问子侄房里的私事,我是着实不知道她竟是你的通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