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的身子颤了颤,回想起刚刚一眼扫过的马多福的模样,顿时心痛不已。
“可恶可恶,你堂姑姑不是说他们都死了吗?他们母子怎么能这么心狠,把赵氏和多福丢在畜生嘴里自己跑掉。”
站在院子外的顺顺娘往里面瞧了一眼。
眨眨眼:我畜生?我没保护你们?没还你们恩情?
它回到棚下,回到伙伴的身边,趴下。
哼哼,偏见的人类,看在你哭得那么伤心的份上,我暂时不和你计较。
吴玉娘,“娘,我们快进去看看……”
“对对对,老天爷保佑,多福可要平安啊。”
他们这才转身进屋。
床上,马多福却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拉着周娇娇的手,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周娇娇泪如雨下。
连连点头,“好,你等等……”她转头,看向就在她身后的刘长舌,“刘嫂子,麻烦你,帮我舀一碗白米饭,肉……”
刘长舌顿时明白了什么,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去了。
王叔松开脉搏。
脸上是无奈。
周娇娇只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心里难受极了。
王叔王婶陈发等人都退了出去。
周家人和童家人留了下来。
童母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看着马多福的模样也是心疼不已,“你是个好孩子。”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一个村的,看他这样多少有些难受。
马多福半眯着眼,看着周娇娇,“姑姑,娘说如果我能见到你,让我跟你道歉。”
他不知道娘为什么要和姑姑道歉。
娘也没来得及和他说。
他只能转达娘的意思。
周娇娇明白了,点头,“我知道,我没怪过你娘。”
她一直都知道赵氏只是那个被婆婆和夫君牵着鼻子走的人。
她之前不管做什么,其实大部分都是堂姑姑示意的,她要是不拿个态度出来,堂姑姑就会骂她,打她。
她日子不好过。
周母走到周娇娇的身后,双手撑在周娇娇的肩膀上,尽量低身和马多福说话,“多福,我是舅婆,你好好养伤,以后跟舅婆住,再也不会缺吃的了……”
马多福艰难地转动眼珠子,看向周母,“舅婆……我认识你。”
周母闻言哎了一声,喉头梗塞,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很快,刘长舌端了一碗饭进来,里面放着晚上炒的肉。
周娇娇接过,给马多福喂起来。
马多福的眼眸全是惊喜和兴奋,张大了嘴,享受着周娇娇的喂食。
吃着两口,他便高兴地说,“好吃……大白米饭真好吃……”
周娇娇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掉,强忍着难受,“那多福多吃点,吃饱了,好得快,以后……多福……多福……”
周娇娇的话还没说完,多福笑着的脸往旁边一歪。
他是没有遗憾地离开的。
因为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白米饭和肉……
这一晚,周家人全都心痛得睡不着。
他们守在马多福身边,周大山,周父等人帮他做了一个小棺材,从今往后,他便只有那小小的家了。
第二天,众人一起帮忙把马多福葬在那片花圃的边上,坟头正对着她们找到他的方向。
希望他循着方向去找赵氏。
他们母子能在下面好好团聚。
周娇娇在坟前给他供了一碗鸡汤泡饭,里面有三坨鸡肉。
因为……他三岁……
因为马多福的事儿,整个院子的气氛都有些颓丧。
周娇娇坐在狼群边上,一手抚摸着顺顺娘的毛发,一边沉思。
她拿着马多福临走前给她的木簪,他说那是他娘留给他最后的东西,是他娘进山之前亲自刻的,说要送给周娇娇做赔礼。
“娘……”棉棉走过去,依偎在周娇娇怀里。
顺顺原本在它娘怀里躺着的,见棉棉走过来,便高兴地小跑到棉棉的脚边站立。
棉棉把它抱起来放怀里。
一狼一人便这样陪着周娇娇。
“娘,别难过了,多福弟弟吃到饭了,他安心了。”
“我就是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祖母……他们怎么狠得下心?我甚至觉得和马宝宝比起来,你爹都是好人了……”
说到这儿。
她停了下来。
不,张淮恩不是好人,他们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她正要说什么,棉棉道,“马家是冷血无情,我爹是不择手段。”
他们俩半斤八两。
陈夫子说,放下时是宁静的,她之前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可经历了昨天亲眼看着多福死,知晓害死多福的是他的生身父亲后,她再想起爹,才发现她已经放下了对他的恨。
凡事没有绝对,爹对她们的狠,恰好成全了她们娘三的如今。
恨一个人太累,她不想恨了。
“娘,以后我只有你和妹妹,我要永远陪着你们。”
周娇娇眼眶一热,抬手摸摸她的小脸蛋,“乖。”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朗朗读书声从院子边上的小亭子传出来,周娇娇说,“去上课吧,娘没事儿。”
棉棉站起来,把顺顺放在周娇娇的怀里,“娘,我只允许你为多福伤心一会儿,然后,要放下,好吗?”
周娇娇点头,“嗯,好,去吧。”
棉棉这才转身离开。
周娇娇抚摸着顺顺,看着它舒服地闭着眼,内心也有什么种子在发芽,在生长。
她……突然有点想二哥了。
她抬头看天,今日没有阳光,只有层层乌云盖顶,似乎要下雨了。
“谢谢,赵氏。”
周娇娇把木簪收好,然后转身便抱着顺顺跑起来。
她在慢跑。
她刚跑,顺顺娘便追了过来。
它一直跟在周娇娇身边,几乎快要贴着她的腿。
跑完步,周娇娇回家把油布拿出来盖在狼窝上了。
冲举草有限,都用完了,如今也找不到遮雨地了,她只能暂时用油布。
她刚盖完油布,雨便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雨很大,大家都坐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场突然来的大雨。
“也不知道如今村子里是个什么情况……”
“希望没有被破坏吧。”
“身外物也就罢了,我担心的事跟着村长逃难的那些人,他们是否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周家村的三家人在议论。
童家的人什么都没说,他们淡然地嗑着瓜子,有一种悠然自得的松弛感。
这时候,周大山突然说了一句,“不知道小耀如何怎么样了……娇娇,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山一趟?我想去打听一下小耀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