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府通敌的罪名扣下来之后其实牵连了很多人,尤其是和方府平日里交好的官员,势单力薄的也落到了个流放的下场,至于那些羽翼丰满的就算活着也是被生生刮下了一层的皮来。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牵连甚广,所以此事一直无人敢提起。
就算私底下提起的也都是些不明真相的人,只有满心的痛恨,满眼的厌恶。
现在想起来,郑侯爷竟是借此机会笼络了不少的党羽,收敛了不少的钱财。
而导致方府惨遭灭门的那一夜方太傅的确是看到了不该看见的场面,不过那个人并不是浔王江氿慈,只是在留下来的信件里也没有直接点出是谁。
那一夜,不仅有郑侯爷,有浔王,还有另外一个身居高位的人,那个人才是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而那个寺庙其实是方太傅早有预感,总觉得方府迟早会被人惦记上,便是修缮了那么一座庙宇,但也不是因为想要接着甬道逃跑。
而是他觉得那个人真的要动手的话他们不可能会跑掉的,所以彻底的放弃了求生的希望,庙宇只不过是求得心中的一丝安慰罢了。
方芷将这些东西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只觉得浑身都有些无力,连父亲写都不敢写出来的名字,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方芷有些迷茫的看着前行的道路,“折腾了这么久,原来连那个人我们连他的名字都不配知道。”
哪怕是险些死在浔王江氿慈的手中,他不过也只是一个打手罢了,一层叠着一层,一环套着一环,这个人好像是一座大山,几乎不用动弹,轻易的便是可以将人碾死。
“阿芷,不要怕,无论是谁,只要是人,我们都会有办法的。”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权力是一座大山,任凭我们怎么努力都是没有办法搬动的。”
方芷远远没有沈南意这么乐观,她的眸子深深,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一般,“那个连名字都不敢轻易写出来的人,那个能指使浔王的人,会是谁呢?”
世间能叛国的人或许不在少数,前朝或许还有他们不知道的遗腹子,或许还有敌国打入的暗探,还有很多种可能。
或许是某个不受宠爱就被人遗忘了的皇子世子群主公主,或许是这些人身边的亲信。
但是能让浔王为其办事的人绝对不多。
方芷迫切的想要知道让方府这么凄惨,让自己这么狼狈的人究竟是谁。
这个人没有出现之前,方芷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但是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挖空心思所做的一切对那个人根本无关痛痒,自己所做的一切所做的牺牲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个笑话。
这样的打击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沈南意皱着眉,虽然他的心中也是小小的惊讶了一把,没有想到方府的惨案背后竟然还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但是他的脸上始终是波澜不惊的,只是轻声的说道:“想必浔王其实一直都在寺庙附近安排得有人手,所以才会来得那么快,或许他们也在找我们要找的东西。”
可是方芷下意识的就否定了沈南意的想法,直接摇了摇头,“不是的,这么多年了不可能他们一直没找到,而我一下就找到了。如果我是浔王,知道那里藏着我找不到的东西,还是很容易揭穿我的把柄的东西,我会一把火将那个地方烧了,将所有的东西都掩埋在一场大火里。”
就像是当初在方府放的那一把火一样。
沈南意接道:“所以是那个人故意将东西留在这里被我们发现的。”
“可是为什么呢?他就真的不担心我们会威胁到他吗?”
沈南意垂眸看着方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其实不是很想说出自己的猜想,但是又觉得方芷实在是太聪明了,自己不说她很快也会发现的。
“当然不怕,他或许只是觉得单方面的戏耍我们的话,这样的游戏会失去属于王者的趣味。”
对于那样的人来说,或许这只是一场游戏罢了。
但是方芷还是有些想不通,“如果那个人在浔王之上的话,肯定位高权重,势力不可小觑。而且将自己藏得那么深,其城府也是极深,这样的人若是真的想要颠覆一个王朝的话,为什么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动静?”
沈南意倒是说得漫不经心,“或许就是因为势在必得,觉得这个国度的一切都轻易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反而起了戏耍的心思。看着自己手中的人偶苦苦挣扎,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实在是太轻松了,方芷不解的看着沈南意,她现在甚至怀疑沈南意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面对方芷那双探寻的目光,沈南意一副无辜的模样,委屈的摊了摊手,“阿芷,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啊,我知道也不是很多啊。”
方芷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其它的表情。
沈南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真是败给你了。正如你刚才说的那样,这样一个做什么事儿都很轻松的人为什么还不动手?或许正是因为他的城府实在是太深了,所以那种深刻入骨谨慎逼迫他不能轻举妄动。”
“你真当我们九子夺嫡胜出的圣人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南意轻轻的点了点方芷的脑袋,“正是因为圣人还有自己的底牌没有亮出,那个人才会处处顾忌,双方都在防备着对方,竟也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次方芷没话说了,她苦着脸,思绪还是很乱。
马车忽然陷入了沉默,两个人各怀心思,便是这样跟着马车重新出了城。
折腾了快一天了,马车这才缓缓地在一家驿站门口停了下来,这里的人似乎是沈南意的人吧,大老远的便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方芷还是有些后怕,“江氿慈没能杀掉你,真的不会追上来吗?”
沈南意轻轻的笑了一声,“我们可不是来逃命的,现在,该逃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