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地平线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庞大无比、轮廓模糊的黑色山脉。
那山脉通体漆黑,仿佛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构成,最诡异的是,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一个巨大的、沉睡生物的心脏般,正以一种缓慢而富有节奏的韵律,沉重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似乎引动着整片黑色平原的能量随之起伏,一股无形的压力伴随着低沉的震颤弥漫开来。
“咳……咳咳……”身旁传来九霄虚弱的咳嗽声,震得地面黑色灰烬簌簌跳动。
它庞大的龙躯瘫在地上,原本锃亮的黑色鳞甲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痕与缺口,连边缘都卷曲焦黑。
暗金色的龙血从无数伤口渗出,染黑了大片土地,洇开一片片深沉的印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妈的……老子……骨头都快散架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连空气都硌得慌!”
焦黑的土地延伸至视野尽头,暗紫色的怪异植物扭曲着枝干,尖刺遍布,在死寂的空气中无声张扬。
九霄庞大的龙躯趴伏在地,龙息粗重灼热,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每一口呼吸都牵动着遍体鳞伤的痛楚。
它残破的龙鳞边缘不断渗出血丝,浸染身下的黑色土壤。
楚铭背靠着一株粗壮魔植盘虬卧龙般的根系,收敛的骨翼在身后投下小片阴影,翼膜上几处破损处的痛感清晰传来。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几块入手冰凉刺骨的罗盘碎片,眉心微蹙。乌光没入眉心时带来的冲击余波未散,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依旧在识海深处翻涌、冲撞,断续不成章法。
坍塌的殿宇,猩红的血海漫无边际,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手持同样的黑色罗盘,在尸骸遍地的废墟中独行……唯有那深入骨髓的荒凉与死寂,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乌光并非地图,更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一种模糊的感应。
他尝试集中精神,顺着那冥冥中的指引去感知,似乎能捕捉到极远处,那座搏动黑山方向,某些与他体内圣莲、魔种,乃至玄云宗功法隐隐相关的微弱波动,如同风中残烛,飘忽不定。
指望这几块碎片指引方向,显然不现实。
他沉下心神,内视丹田。魔种婴孩出奇地安静下来,紧闭着眉心那道暗金竖瞳,蜷缩着陷入沉寂,似乎在之前的空间乱流和贪煞的追击中消耗过甚,需要时间消化或恢复。
反倒是那缕微弱的圣莲银光,在丹田一角固执地流淌着,并未彻底熄灭,甚至在这片奇异土地的混沌能量滋养下,隐隐有了一丝恢复的迹象,虽然微乎其微。
“嘶……疼死老子了……”
九霄龇着龙牙,爪子烦躁地刨着地面,带起一捧捧焦黑的泥土,低声咒骂,
“那鬼东西……叫什么贪煞来着?爪子真他娘的黑,差点把老子的龙筋抽出来当下酒菜!下手没轻没重!”它甩了甩尾巴,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很快,它巨大的龙脸上露出一丝惊疑,
“咦?”
它低头看着自己爪子上刚被岩石划破的伤口,那伤口在接触到黑色土壤后,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蠕动、愈合,虽然依旧疼痛,但比起正常情况下的恢复速度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操,这破地方……有点门道啊?老子感觉伤口没那么疼了,连魔力都……好像更活跃了点?这土……有点邪乎。”
“是这土壤。”
楚铭弯腰抓起一把黑色泥土,指尖捻动,那股混杂着硫磺、腐败与奇异甜香的气息更加清晰,
“有问题。”
这或许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但也可能隐藏着更深的诡异。这土壤加速恢复的同时,似乎也在催化着体内能量的某种异变,连带着魔种都安分了不少,这种“安分”本身就透着古怪。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
九霄身侧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蠕动、拱起!
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墨紫色藤蔓闪电般破土而出,顶端凝结的尖刺闪烁着幽光,带着破空声直刺九霄脖颈处一片翻起的逆鳞!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周围数株看似无害的魔植枝叶无风自动,抖落出无数细微的、带着甜腻异香的粉尘,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小心!有孢子!”楚铭低喝,几乎在藤蔓出现的瞬间,幽冥剑已然出鞘。漆黑剑身划破空气,魔焰暴涨三尺,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向藤蔓根部!
“噗嗤!”
剑锋过处,藤蔓应声而断。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冒起缕缕白烟。
然而,那断裂的藤蔓竟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在半空扭动,断口处再次急速生长出新的尖刺,以更刁钻的角度反扑向九霄!
“吼!”
九霄吃痛咆哮,它反应也是极快,虽然重伤,但龙族本能仍在。
巨大的龙翼卷着烈风狠狠拍下!“啪”的一声脆响,将那截作怪的藤蔓连同新生的尖刺拍得粉碎。但飞溅的墨绿汁液落在它翼膜和鳞片上,立刻腐蚀出点点焦黑的斑痕,痛得它直甩脑袋。
同时,吸入了部分孢子的它,脑袋也开始发沉,视野边缘泛起不自然的彩色光晕,一股倦意袭来。
“什么鬼玩意儿!”九霄怒不可遏,龙口一张,灼热的硫磺火便要喷涌而出,打算将周围这些碍眼的植物烧个干净。
“别动火!屏息!”楚铭抬手阻止,身形如电,幽冥剑舞动如风,剑光交错,将数根从不同方向阴险偷袭而来的藤蔓尽数斩断。
他已蹲下身,捻起一撮被藤蔓汁液溅到的黑色土壤,凑到鼻端。除了硫磺和腐败气味,泥土中还混杂着一种极淡的、近乎甜腻的异香。
“这些东西会散发迷惑心神的孢子,还能伪装,伺机偷袭。”
九霄逆鳞瞬间炸起,后怕道:“怪不得老子刚才眼皮直打架,脑袋发沉……这破玩意儿比翠香楼下三滥的迷药还阴!差点着了道!”
它赶紧闭紧了嘴巴,用龙力强行驱散吸入的孢子,但那股昏沉感一时半会儿难以完全消除。
两人不敢久留,稍作休整便继续前行。
越靠近那座搏动的黑色山脉,地面的震动就越发明显,如同有无形巨人在地底深处擂动战鼓,每一次震颤都仿佛要将灵魂从躯壳中摇撼出来。
空气中那混沌的能量波动也愈发浓郁,几乎化为实质,压迫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