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出……”
“我先出去吧。”
陈映晚上辈子独身带着孩子,没少跟各色男人打交道,此时并不局促拘谨,微微侧身走出了巷子。
陆明煦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对面的佑景在啃糕点,他突然觉得肚子又要叫了。
“他吃什么呢?”
陈映晚看他一眼,猜到了他的想法:“二爷,那是桂花米糕,你不是不吃桂花吗?”
陆明煦一愣,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厨娘。”陈映晚无奈一笑。
陆明煦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轻咳两声:“我、我先回府了。”
“包子的钱,我明日再还你!”
陈映晚笑眯眯地应下,站在原地目送陆明煦匆匆跑远。
直到背影消失在街拐角,才有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从旁边铺子走出到陈映晚面前,松了口气道:“映晚姑娘,今日真是多亏你了。”
“少爷不让我跟着,我怕他饿坏了,只能用这种办法。”
“往后有事尽管找我,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不推脱。”
说着,礼棋往陈映晚手里塞了些碎银子。
陈映晚接过来,谦虚道:“您言重了,都是为了主子。”
“不过二爷非说明日要还我包子钱,我不要他还生气……要不您回去后劝劝二爷?”
礼棋叹了口气:“二爷哪是我们能劝住的?到时候再说吧,我先走了。”
待礼棋走远,陈映晚掂了掂手里的银子。
至少有三钱银子。
太赚了。
真希望以后这种事多一点,这样挣钱太容易了。
陈映晚回到摊子上,佑景兴冲冲地朝她展示荷包里的铜板:“娘你快看!刚才我卖出去好几条手帕呢!”
陈映晚也向他展示手里的银子,笑眯眯道:“娘也挣了些银子。”
“咱们今晚吃红烧肉,好不好?”
佑景惊喜地点头,又舔了舔嘴巴,指了一下对面的烤红薯,“娘,我还想吃那个。”
陈映晚笑道:“买!”
挣了银子,当然要满足儿子的小心愿。
眼看天色不早,陈映晚准备了一下打算先回家,上次姜秋给她的足有四十多条手帕,这一下午卖了二十条,还剩一半可以等明儿个换地方再卖。
这些帕子从绣工高下,卖三十文到五文不等,价格虽比普通帕子高,但胜在姜秋的绣工着实不凡,哪怕最简单朴素的花样,经她之手也能变得栩栩如生、别出心裁,令人眼前一亮。
陈映晚打算把这批卖完就带着银子去找姜秋,希望能让姜秋多些信心。
晚上陈映晚做了一盆红烧肉,分量不算大,两人刚好能吃光,又配了些解腻小菜。
吃完晚饭又浇了水、把咸鸭蛋腌上,再过一两个月早上就能吃咸鸭蛋配粥了。
陈映晚这边刚把咸鸭蛋腌好,去捡鸡蛋的佑景突然跑了回来。
“娘!陈爷爷来了!”
陈映晚微微皱眉,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陈越来了?
走到门口,果然看见陈越站在院门外,朝她招招手、咧着嘴笑。
“晚姐儿,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陈映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视线落到陈越手里拎着的包裹上:“什么东西?”
陈越把包裹递给陈映晚,又搓了搓手笑道:“你打开看看。”
陈映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解开包袱,里面是一把漂亮精巧的梳子,一眼就能瞧出是出自匠人之心的佳作。
“这是你进的货?”陈映晚问。
陈越连连点头:“当然,我特意带回来给你的……怎么样?好看吗?”
陈映晚沉默片刻:“你是来找我要银子的吗?我没有银子。”
陈越一愣,眼里流露一丝伤心:“晚姐儿,你是我的女儿。就算你不想认我,也不该这么揣测你亲爹啊。”
“你当初走的时候说过些日子就回来,这都快半个月了,你也没回来,爹能不想你吗?”
“你走的这些天,爹也想明白了,之前爹做得确实不够好。玉姐儿没有娘,你说爹能不多疼她一些吗?怪就怪在爹没考虑到你,都是爹不好,让你和与你姐姐生了嫌隙……”
说到深情处,陈越还擦了擦眼角。
陈映晚静静听着,等到陈越停下来,她才问:“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些的吗?”
“天快黑了,没别的事儿你就回家吧。”
陈越忙道:“没别的事了,只是你别忘回家来看看,我和你姐姐都想你。你姐姐也和从前不一样了,天天念叨着想同你好好谈一谈、解开误会。”
陈映晚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回了房子。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走到门口往外看,陈越已经回去了。
陈映晚坐回床上,神色有些怔愣。
她不知道陈越来找她说这些是抱着何种目的,难道是陈晓玉的意思吗?
可陈晓玉又为什么要跟她和好?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现在两人同在陆府,陈晓玉想结盟、更方便谋利。
可无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陈晓玉都不是个会替别人着想的主儿,为了几两银子,陈晓玉甚至能把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送去做苦力。
但转念一想,陈晓玉也会为了十年后的富贵,对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卑躬屈膝。
在陈晓玉眼里,钱是最大的,什么底线尊严都是可以出卖的。
这么一看,陈晓玉倒也确实有理由向她示好。
不过陈映晚却没有这个想法。
能在陆府像和李婶那样互帮互助自然好,但陈晓玉和李婶可不是一类人。
与陈晓玉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或许日后为了同为陈家女儿的脸面,两人会在某些关头替彼此开脱一二,但想让她心无芥蒂地跟对方虚与委蛇还是太难为她了。
看着手中的梳子,陈映晚心里还是有些动容的。
她不是冷心冷情的人,娘亲去世得早,她又很少得到爹爹的眼神。
亲情的缺失让她更希望得到亲人的认可,上辈子对承慎掏心掏肺的好,也有这个原因。
倘若她没有重生,现在一定会为了陈越送给自己的这把梳子,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她现在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这把梳子所能带给她最大的触动,也只是让她感怀一下曾经。
“娘,你不喜欢这把梳子吗?”佑景不知道陈映晚心中所想,只看到她盯着梳子放空,忍不住问道。
陈映晚笑了笑:“不,挺喜欢的。”
这把梳子做工的确很好,在外面买还要花不少银子,正好她缺一把。
梳子又没犯错,留着用吧。
第二天她刚一到厨房,李婶就迎了上来,眼神难掩担忧。
“映晚,二爷院里的礼棋方才来找你的。”
“我说你还没来,他就走了,还说等你来了要你立刻就去二爷院里。”
“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