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映晚避开陆明煦的对视,声音轻到快要消散在风中:“名声这东西还是很重要的,或许二爷现在还不明白,但以后一定会知道的……谁会真的不在意呢?”
“因为有些东西就是要比所谓的名声更重要!”陆明煦声音带着一丝气愤。
陈映晚别开头,他就绕到她面前,偏要和她对视。
“你就是不在意,所以你才会收养了佑景,因为在你心里,佑景要比名声更重要。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陈映晚环顾一周,周围只听得到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响,可她还是担心被听到,后退了几步和陆明煦拉开距离。
“二爷说错了,我之所以收养佑景是因为我爹逼我,并不是因为我不在意名声。”
“是吗?”陆明煦步步紧逼,“如果你真的在意,就不会用自己的名声来做局了。”
陈映晚猛地抬起头,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她从陆明煦眼里看到了洞察一切的光芒。
……陆明煦知道了。
“我虽然没有大哥聪明,但还没蠢到那个份上。”陆明煦抿了抿唇,眼神无声地讨伐着陈映晚。
“你是故意传出去自己怀孕的消息,让她们冤枉你。介于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你知道祖母一定会谨慎对待你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会将你们叫到面前问个仔细。”
“这样一来,你就可以趁机除掉那些人,我说得对不对?”
陈映晚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敢看我?”
陆明煦的声音难掩怨怼,陈映晚不知道他在怨恨什么。
她不敢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明煦的话。
她要说是吗?承认她的确利用了陆明煦,为的就是赶走马嬷嬷她们。
这样的话未免太过伤人,却也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如果二爷因此恨奴婢,那也是奴婢应得的,奴婢知错……请二爷责罚。”
陈映晚闭了闭眼,就要下跪,却在屈膝的瞬间被陆明煦猛地扯住了手腕。
陆明煦拉住要跪下的陈映晚,再也抑制不住委屈和伤心:“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知道我不会罚你的。”
“你甚至不想多辩解一句吗?哪怕我愿意被你利用,你也不愿意多说一句吗?”
陆明煦从未觉得这般委屈过,他好像永远都靠近不了陈映晚,他往前走一步,陈映晚就往后退一步。
难道就是因为他们之间身份的差别吗?即使现在陆明煦以朋友的身份和她相处,她也要离自己这么远吗?
陈映晚低着头,不愿与他对视,也没有开口说话。
陆明煦渐渐松开了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声音落寞道:“我知道了。”
“……年后我要去边疆一趟,看看我爹娘。祖母和大哥已经同意了,过完年我就出发,没人会打扰你了。”
陈映晚一怔。
不等她反应,陆明煦便后退两步,转身离开,只留下陈映晚在这条寂静的路上久久驻足。
陆明煦……要走?
可是老夫人和陆殷辞怎么会同意的?
陈映晚知道陆明煦因为收到了父亲生病的家书,心里着急,上辈子想必他也收到了同样的信。
但上辈子的陆明煦并没有离开侯府离开怀州,这次……老夫人怎么肯放他走的?
陆明煦是家里的小少爷,又一向小孩性子,连他独自出门,大爷和老夫人都要考虑再三。
陈映晚想问,但陆明煦早已经走远。
很显然,陆明煦生气了,气的是陈映晚不肯面对他的感情。
陈映晚是有些心虚的,但她依旧认为自己没做错,她和陆明煦之间就是有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陆明煦身为侯府的小少爷,被娇纵着长大的同时,也被侯府的头衔框住,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哪怕他对陈映晚的感情再坚定,老夫人和大爷都不会容许他做出违背他身份的事情。
陈映晚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不会犯傻。
尽管她也曾有过动容的时刻。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心中郁气渐渐消散。
回到厨房时,董管家还没有离开,他站在门口似乎正等着陈映晚。
一见到陈映晚,他便快步迎了上来。
“董管家。”陈映晚扬起温和的笑容。
董管家道:“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我来知会你一声。”
“马嬷嬷被赶出府,张嬷嬷扣三月的例银。如此,你可还满意?”
陈映晚道:“董管家公正周到,我觉着一切都好,在此谢过董管家还我清白了。”
说着陈映晚就要行礼,董管家连忙虚扶一把,阻拦道:“不必客气,说到底这事也是我没照看到,险些冤枉了你……马嬷嬷这一走,老夫人院里大师傅的位置空了下来。”
董管家说到这儿顿了顿。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厨房里想听的人听到。
老夫人院里的几名厨娘齐齐看了过来。
董管家继续道:“映晚,我看你就不错,这大师傅不如就由你来做,你意下如何?”
一瞬间,那几双眼睛投来不同的情绪。
陈映晚在众目睽睽下,笑着摇头道:“大师傅可不止是要做菜这么简单,我才来几个月,哪里有这般能耐?”
“还是请董管家另做人选吧。”
董管家对陈映晚的回答倒觉得是意料之中,陈映晚有眼力知进退,虽然解决了马嬷嬷,但厨房里还有无数个“马嬷嬷”,她很明显不想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一个厨娘能审时度势至此,董管家还真是小瞧了她。
“既然这样,你觉得谁更合适?”
陈映晚的视线落在刚才那几人脸上。
站在人群后面的梅平动作几乎微不可查地朝她摇了摇头。
陈映晚会意,又转而看向人群前排的一人:“赵姐姐资历深,马嬷嬷不在时经常是赵姐姐当值,我觉得大师傅的人选非赵姐姐莫属。”
被点到名的赵娴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