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映晚照常第二日带着佑景去镇上,佑景这一路格外安静。
陈映晚察觉到儿子似乎有心事,但并没有直接问。
直到在小门和佑景分开时,佑景往内院走了两步,又猛地转过身扑向娘亲的怀抱。
陈映晚紧紧抱住佑景,语气温和:“怎么了?”
佑景把脸埋进娘亲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娘亲,您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不管娘亲去哪,只要娘亲愿意带上我,我就永远跟着娘亲!”
陈映晚一愣,随即想到昨天佑景在西屋,应当是听到了外面的闹剧。
佑景担心陈映晚嫁人就不要他了。
陈映晚力度轻柔地摸了摸佑景的脑袋:“娘亲不会嫁人的,那只是权宜之计。”
“我们佑景这么聪明,一定会明白娘亲的意思。”
“而且娘亲怎么会不要佑景呢?佑景这么乖巧可爱,讨人喜欢,娘亲恨不得一刻不落地把你带在身边。”
在陈映晚的声声安抚下,佑景渐渐冷静下来,吸了吸鼻子,后退了两步。
“娘亲,我知道,可我就是害怕。”
佑景小声地说出自己的心事,昨天晚上他一直翻来覆去想着这件事,不敢跟娘亲说,怕娘亲觉得他心思狭隘。
直到刚刚,他才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担忧,他好怕自己进了书院,娘亲转头就离开再也不要他了。
他又不像承慎那么聪明,也不像荛哥儿、俊山是他们父母亲生的。
甚至因为有了他这个拖油瓶在,才有人敢给娘亲介绍四十多岁的老男人!
娘亲是可怜他才会收养他,如果娘亲成亲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愿意留他在身边吗?
佑景想,这些是他所不能控制的,他唯一能把握的就是告诉娘亲自己的想法——他不想与娘亲分开。
哪怕睡茅草、吃窝头,他也不想分开,只要娘亲愿意要他,他什么苦都肯吃。
佑景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内院,不时停下脚步看着娘亲。
他有些责怪自己不够聪明,为什么自己只有四岁,不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心里装着事,一直到了书院,佑景还是没能高兴起来。
平日里荛哥儿最喜欢跟佑景玩,一看到佑景嘴角耷拉着,歪头凑了上去:“佑景,你怎么了?”
佑景连忙摇头:“我没事。”
荛哥儿眼睛转了转,又问:“是不是你娘骂你了?”
佑景又摇头:“我娘从来不骂我,她对我可好了。”
不远处一贯沉默的承慎轻哼了一声:“有什么可炫耀的?”
佑景立刻投去目光,他一向不喜欢跟别人发生冲突,尤其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承慎。
就算他知道承慎不喜欢自己,他也只觉得是承慎的性格和自己不一样罢了,他从没有因此生气过。
可这次看到承慎,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承慎的娘亲——陈晓玉。
如果不是大娘从中作梗,也不会有人来给娘亲说亲,更别提还是四十岁的老男人!
他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连带着承慎也一起讨厌了。
佑景的脸色冷了一些,他压抑着怒气说:“我为什么不能炫耀?我娘亲对我就是很好。”
承慎从没见过佑景对自己这般态度,不由愣了一下,心里又很快涌起一股怒意。
佑景的这番话在他听来,无异于是对他的挑衅,尤其是在他渐获得了上辈子的记忆之后。
他皱着眉头站了起来,攥紧了拳头地朝佑景走来。
荛哥儿预感不好,连忙挡在了两人之间:“有话好好说嘛,你们这是干什么?”
佑景第一次用怨恨的眼神瞪着承慎:“如果不是你娘带人来我们家,也不会有人那般羞辱我娘亲!”
他现在也不必担心有人会将他和娘亲分开了!
承慎却顿住了,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陈晓玉什么时候去找过陈映晚?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承慎皱了皱眉,下意识回想昨日,家里确实来人了,但紧接着陈晓玉就把他送到了隔壁,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承慎不明白,明明他已经说服了陈晓玉不再算计针对陈映晚,为什么陈晓玉突然变卦?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娘亲领了好几个人来、要给我娘张罗亲事,还要把她嫁给四十多岁的老男人!”
“什么?!”
两道震惊的质疑声同时传来。
承慎扭头看向和自己同时开口的二爷。
陆明煦早就站在门口了,本来想着小孩子起争执,自己看个热闹,没想到听到了这么可怕的消息。
陆明煦三两步走到佑景面前,声音颤抖:“你说的是真的?那、那她呢?她怎么说?”
佑景抿了抿嘴唇:“娘亲当然不会同意!我娘又不是疯了!”
陆明煦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他转了转眼睛,安抚般地拍了拍佑景的肩膀,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厨房里的陈映晚收到了消息,老夫人要她去领赏钱。
马嬷嬷闻言立刻道:“映晚,我随你一起去吧。”
“我女儿也在老夫人院里当差,我递盘点心过去,正好去看看她。”
两人便一同往老夫人院里去,快到门口,二爷忽然从院里走了出来。
两人忙低头行礼。
陆明煦路过时,陈映晚却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陆明煦仿佛早等着她抬头一般,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朝她挤了一下眼睛,挑唇一笑。
陈映晚忍着笑复低下头。
这次领赏,大抵是陆明煦从中促成的吧。
等陆明煦走远,两人才再往院里去,马嬷嬷望了一眼陆明煦的背影,眼里闪烁着陈映晚看不大懂的光芒。
甫一进屋,马嬷嬷就率先跪了下来,口中高声道:“老夫人福寿安康!”
老夫人投来视线,眯眼看了一会儿才笑道:“原来是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规矩,快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