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看着林修远自始至终古井无波的神情,原本欣喜若狂的左相也不由得面色古怪。
曾经于最巅峰之时踏上御极阶的左相知道,登临三千台阶究竟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
在那种绝望重压之下,绝不可能有人能够如此轻松从容。
或许他早就捏碎了手中玉牌,只是我等不知道而已……
左相如是想着,不过未央殿中那位圣上并未言明,他自然不可能多嘴点破。
武官当中能够有一位入得了圣上之眼的年轻人,还是武人,对于左相来讲百利而无一害。
左右不过一枚尊级大丹而已,就算没有现在这档事,左相也是愿意给的。
无论如何,林修远都是镇魂使司出身,将来其无论走到何种高度,都必然忘不掉与他的一份香火情。
而右相此刻心中则想的要更多一些。
几千年来,整个大炎王朝中,完整踏过三千御极阶的,肩负起大炎王朝之国运的,除昭明帝之外,就只有左相右相两人,这也是造就如今二人势力如日中天的根本所在。
右相知道,只要他和左相之间做的不太过分,在不影响大炎王朝之根基的前提下,昭明帝虽然心中早有怨怼,但为了顾全大局,绝对不会主动出手干涉。
而只要出现第三人能够登临御极阶,那么大炎王朝朝堂之上左右丞相之间的平衡格局便会被打破,也就意味着有一人可能会被出局。
“只是这名不知所谓的武信君表现未免太假了些……”
右相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位昭明帝又在打什么主意。
想到这里,右相转头看向正在阶梯上行走的林修远,鹰视狼顾,无声嗤笑。
而在未央殿深处,那坐在龙椅之上的佝偻身姿,却随着林修远一步一步踏上台阶,逐渐挺直。
林修远有没有捏碎玉牌,左相右相不知道,难道昭明帝自己还不知道吗?
原本召见这位武信君只是心血来潮,没想到却带来了如此大的惊喜。
“身体,变轻了!”
昭明帝如同枯冢骸骨一般,奋力挺直身躯,干枯面容之上满是癫狂笑意。
林修远并不知道这些,自从踏上御极阶开始,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到气运的存在。
如此多的,来自亿万万不同生灵的气运,就这么交织在一起。
明灭不定,交织绚烂。
每一道气运其背后都是一个有思想有生命的活人,而之所以汇聚于此便是生灵本能对于生的渴望。
也正是这无数生的渴望汇聚于此,与大炎王朝绑定,才形成了这沉重至极的国运。
也正是这煌煌国运,才硬生生从诡异末世当中强行开辟出可供人类生存的一丝栖身之地。
在这一刻,林修远隐隐有些明悟。
背负一国气运,为一方帝皇。
背负一界气运,为一方天道。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此刻,林修远也终于知道【黄石公公】口中所言的成圣契机到底是什么了。
将一国之运加之己身,不是圣人,更胜圣人。
不知不觉间,第三千台阶近在眼前,只等着林修远一步落下。
刹那间,风云搅动,向着未央殿深处汇聚的漫天气运突然改变方向,竟然开始向着林修远颀长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身躯汇聚过去。
“这是真的在攀登阶梯!”
“这世上竟真有人能如此从容肩负起十三州之国运?”
“此人命格该有多么厚重!”
在这一刻,右相和左相惊了,神色骇然。
他们知道,这并非是昭明帝在做戏,这是来真的了!
“哈哈哈——”
未央殿深处,传来癫狂至极的笑声,那道佝偻身影此刻正颤颤巍巍,颤颤巍巍,一点一点从龙椅之上坐起。
气运自头顶不断汇聚,灵魂本能在不断提醒着林修远,成圣的契机就在上面。
只要选择接纳这些气运,肩负起整个大炎王朝,那么自己顷刻之间就将获得超越圣人的力量!
力量,近在眼前。
左相投来羡慕至极的神色,而右相重瞳眼眸当中更多的则是嫉妒。
他知道,自今日始,恐怕大炎王朝要变天了!
煌煌国运汇聚完成,向下延伸出一道触角,即将接触到林修远的额头,像是要为其加冕。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修远从始至终,都未看这如龙般汇聚的气运一眼,此刻见到气运即将接触自己,只是简单吐出一个字。
“滚!”
最后一步踏出。
顷刻间,汇聚的气运消失,一切仿佛都从未发生过,国运照常汇聚于未央殿穹顶,大殿深处那佝偻身形重重跌坐在龙椅之上。
气运成圣?
林修远一旦选择接纳这些气运,虽然可以一跃成为超越圣人的存在,但却也等同于为自身套上一层枷锁。
身负国运,则必然与一国之兴衰关联,必然承受所有气运之因果业力。
如同那接受香火供奉的神灵一般,虽然获得永恒的生命,却也永生为香火所囚禁。
甚至在这厚重国运之下,限制更加严重。
而林修远一直所追寻的,绝不仅仅只是“力量”二字,更不会为眼前“力量”蒙蔽双眼。
林修远始终牢记,自己所追寻的乃是“超脱”。
是个人超脱之后,以天尊之姿,对凡世的“渡厄”。
而非主动扛下命运大旗,去与苦厄抗争。
一为棋局之中的棋子,一为超脱棋局的执棋者,其中差距,不言而喻。
“荒唐,荒唐!”
未央殿内突然传来一阵咆哮声音,如同囚笼猛兽,癫狂至极。
左相此刻看着林修远眼神当中有些失落。
“呵呵,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武信君命该如此,奈何奈何。”
右相却是如释重负。
今日拒绝国运加身,那么以后便很难再获取到国运之青睐。
不过林修远却并未言语,而是将心神沉浸《度人经》之上。
就在刚刚,主动拒绝国运加身之后,《度人经》再次传来悸动,竟然自主多出一门福报。
并非超度而来,更像是自身明悟。
一页金纸熠熠生辉,和其他朴素经文纸张相比起来有些华丽的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