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牛在人群中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前几天,我在镇上看见一个人长得像程七的人,在食肆吃肉,当时我就好奇,想走进了看一看,谁知道,那人看见我就跑了。”
接着又有两个村人说,在镇上见到疑似七嫂男人模样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反应过来之后,一脸同情地看着七嫂子。
七嫂子的男人和公公都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懒汉,以前七嫂子没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田里的活都是程七他娘来干。
程七他娘一个人养活了程家三个男人:程七的爷爷、程七的爹、程七,最后在程七十岁的时候生生累死了。
程七的爹没了媳妇,勉强把儿子拉扯到成亲的年纪。
七嫂子嫁人之前就是十里八乡名声最好的姑娘,勤快、孝顺,从来没跟人红过脸。
这样好名声的姑娘,她娘家要的聘礼就很高。
程七爹知道媳妇勤快的好处,所以东拼西凑借了一大笔银子。
就这样,七嫂子嫁给了程七。
她跟程七如今已经成亲五年,早没有了当初没嫁人时候的模样。
如今的她,脸色枯黄,身体瘦的可怕,眼珠子外翻,看人的时候总是阴沉沉的。
除了孙孙巧兰,村里很多人都不爱搭理她。
反观程七,成亲之前瘦的跟个猴子似得,身上就没有穿过干净的衣服。
但自从成亲后,他身上的衣服就再也没有脏过,人也养的又白又胖,跟个发面馒头似得。
在场不乏有精明的人,很快想通了事情的关键,看待七嫂的眼神从嫌恶渐渐变成了同情。
七嫂子手脚冰凉,眼睛呆呆的,口中不停地重复,“我得回去看看,我男人该吃饭了。”
“瞎说,都是谣言!”
“谣言!”
……
没有人拦她。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七嫂子像鬼魂一样飘在路上。
几个村里的人远远跟在她身后。
每个人的影子都拉的很长。
熙微没有跟过去。
大树底下的事情仍在继续。
这种事情对村里人来说,并不稀奇,只不过程七把事情做的过了。
谣言这种东西,假的多,真的少,其中很多来源于嫉妒。
不过半天的功夫,竹溪村近来出现的大部分谣言都找到了来源。
按照村规,这些人要在村里所有人面前受三十棍。
这个活,熙微表示愿意做村里的执棍人。
家里有受刑的人连忙劝阻,“这这这……,就不劳烦,宋……熙微了。”
“是啊,是啊,这么多人要挨打,让你来的话得打到什么时候,还是听村长的安排吧。”
开玩笑,若是让宋熙微来,这几个人只怕几个月都别想下床干活了。
这些人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
这件事,苦主和造谣的人神奇的统一了想法。
谣言也有真的。
狗蛋家的事是真的。
七大爷家的事,因为涉及人命,很多人不敢直言。
但问到一半,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七大爷年轻的时候,怀疑媳妇和隔壁的堂兄有私情,却因为懦弱不敢直接求证。
有人看见他私底下找货郎买了耗子药,没多久,七婶就开始生病,不到半个月就一命呜呼。
下葬的时候,有人看见她面色乌青,不像正常死亡。
但这事儿涉及官非,村里人只敢私底下议论。
七婶已经死了十年,唯一的儿子已经娶妻生子。
她的儿子也在现场,在问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冲出来,说这是他们的家事。
既如此,便没人再继续追问。
熙微的那些谣言早已经明了,七嫂子造谣,孙巧兰还有其他人的推波助澜。
坏人名节,如同送人去死。
七嫂子要受罚,孙巧兰等人也同样。
孙巧兰瞪着熙微,“七嫂子那样可怜,你竟然还抓那点事不放,你可真是铁石心肠。”
熙微不为所动,“她的可怜不是我造成的,你若真的心疼她,就该去找让她变成这般可怜的那些人。”
孙巧兰愤恨地低头,这回她没哭,眼里全是不服气。
过了两天,熙微从妙书口中知道了七嫂子家后续的事情。
那程七早两个月都能下床了,但是七嫂把他伺候的无微不至,连洗脸洗脚这样的事都替他做了。
程七继承了他爹的懒,以前为了面子不得不到田里干活。没想到受伤后,七嫂子家里家外全都处理的极好。
那些活既然有人干,他自然就不想再去干了。
唯一让他不如意的,就是明明他已经好了,七嫂子却还总是找大夫给他抓药。
后来他想了个法子,托程有田找了个医术不怎么样的郎中,说他残废了,再开一些不值钱的药,以此来骗过七嫂。
那天,七嫂子回家的时候,程七正在他爹屋里和他爹一起喝酒。
他们以为,村里有事儿,七嫂不会回来的太早。
没想到,却被撞了个正着。
七嫂子发了一通火,却连酒壶都没舍得砸。
第二天,她便同村里人一起挨棍子了。
“现在,程七家有三个不干活的了。七嫂子不能做饭,程七就和他爹拿着家里的钱到镇上去吃。”
妙书一脸唏嘘,“我还听村里人说,七嫂子以前怀过两个孩子,但是都没留住。村里人说,就是干活给累没了。当家的,程七怎么能这么无情呢?“
这种事情,熙微不想做评价。
忽然,她问:“七嫂子的本名叫什么?”
妙书抿着唇,望着天,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村里没人叫过她的名字。”
或许这几天挨棍子的人太多,村民聚在一起也很少再说旁人的家长里短,村里顿时祥和了不少。
然而,半个月后,竹溪村再次发生了一件大事。
七大爷出事了。
七大爷家,七大爷的儿子,程树根跪在院子外。
“族长,我没有做过!”
“唉,我先去看看你爹!”
程族长挣脱了他的手,领着林大夫进了堂屋。
七大爷看见外人进来,当即眼泪汪汪,拉着程族长的衣角像抓着了救命稻草,“族长,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