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头的客商虽然都是大魏人的打扮,但露出来的衣角上却带着戎族人特有的符文。
早年的时候,熙微曾经去过北戎,这种符文在北戎是一种祈求平安的吉祥符文。
北戎的妻子经常会在丈夫离家之前,在他们的衣襟上缝制几道吉祥符文,祈求神灵庇佑她们的丈夫,让他们平安回家。
不出意外,这几个客商应该就是偷渡到大魏的北戎人。
但奇怪的是,这几个人虽然看起来警惕冷漠,但面目中却没有凶戾之气。
熙微有着最丰富的杀人经验,一个人该不该死?手上有没有染过人命?
她打眼一看至少能看出来七八成。
北戎训练新兵的方法与大魏不同,他们训练的第一步就是杀人。
先杀俘虏,接着杀普通人,如果新兵过不了这两关,就会被剔除军队,成为军队中最下等的兵役。
北戎的贵族认为,只有敢杀人的士兵,才不会在战场上胆怯,勇猛凶悍!
这几个戎人,手上如果没染过血,那他们多半不是北戎的兵。
大概酒楼里的客人少,饭菜来的很快。
熙微一边低头吃饭,一边思索。
不管怎么说,这些事已经与她无关。
如今她只是一个寻常的村妇,最该关心的应该是如何吃好、穿好,再挣下大笔家业,安安稳稳做个富家婆!
熙微拿起筷子先吃了梅花汤饼,这是用精细面粉和水做成梅花式样的咸味水晶饼,用筷子夹起来,还在轻微晃动,口感有些清淡,还有点嚼劲,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春盘是一些时令小菜,配以秘制香料,口感麻辣。
锦丝头羹是一种用鸡肉丝和火腿丝,以及一些菌菇烩烹的汤羹,味道也很不错。
饭吃到一半,酒楼外面来了一个小乞丐,身后跟着一只小黄狗。
“大爷,行行好吧,给点饭吃!”
小黄摸到酒楼里,走到那另一群客商的饭桌前,手里举着一个破碗,垂涎地盯着桌子上的大肘子。
与前头那伙北戎客商不同,这伙客商举止行为看起来像是南边的人。
他们虽然穿的普通,但是衣服却都是全新的,有几个在靴子里却别着一把短刀,而且这些人中有几个身上都有血腥气。
熙微眼尖,看见短刀的刀柄是上等的和田玉。
而且这种刀的样式普通的铁器铺子不会有,只有那些专门做兵器买卖的商铺才会有。
普通游走的商人,就算带有兵器大多只会在寻常的铁铺中购买刀箭。
那些世代经商的大户人家,积累无数家财。有了财便向往贵,在规矩礼仪往贵族的方向靠近。
这些人很多,都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以前,归云镇中来往的都是小商贩,没想到今天竟然遇见了大商户,也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生意?
小黄在酒楼行乞,很快惊动了这里的小二。
小二虎着脸上前驱赶,“去去去,到外面去。”
一边说,一边拉着小黄的胳膊往门外走。
小黄双腿拖着地板,不肯离开,不停地冲着那伙客商哀求。
“大爷,行行好吧,我好几天没饭吃了。”
她长得瘦弱,穿着一身破烂的麻衣,脸上脏兮兮,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熙微在一旁冷眼瞧着,打了几次交道。此刻,熙微并不觉得她是真的在讨饭。
“等等!”
北戎客商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对着小黄招招手,把桌子上一盘吃了一半的烧鸡,递了过去,“拿去吧。”
“谢谢大爷,大爷长命百岁!”
小黄忙不迭鞠躬感谢,路过熙微桌子的时候,瞥了她们一眼,疾步跑出了酒楼。
另一边,几个食客说起了南边水患的事情。
“我大侄子前些日子刚从南边回来,说那边粮食短缺,大米一天一个价,他回来的时候都涨到60时文一斗了。”
“你这消息过时了,这是上个月的价,现在已经涨到80文一斗了。”
“天老爷,这大米岂不是比盐都贵!”
“盐更贵,现在北边边境封锁,北方的盐连咱们这儿都快过不来了,更别说南边了。“
有一个吃饭的人点头应和,“你们还真别说,昨天我婆娘去买盐,说现在的盐比上个月快贵了一倍!”
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感慨,“还是咱们这儿好啊,几座大山挡着,南方的水淹不过来,北方的戎族也打不过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这儿山匪多呀,出个远门都得求神拜佛,别遇上山匪。”
几个人说着又说到山匪的事情。
本来就是吃饭闲聊,几个人喝了酒,开始胡天海底的吹嘘起来。
吃过饭,熙微三人出了酒楼。
大街上人来人往,街头摆摊的小贩脸上都带着笑,看起来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
“几位娘子,看看我家的钗环吧,南方新到的款式!”
熙微三人刚从酒楼出来,就被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拦住了去路。
货郎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几位娘子能在酒楼吃饭,想来应该是不差钱的,我这些新货,你们一定会喜欢。”
货郎手里拿着几只发簪,其中有一枝黄玉看着样式极为精致。
还有一枝看起来像乌木,上面却点缀了米粒大小的珍珠。
熙微来了兴趣,“什么新货,拿出来看看。”
货郎见熙微上钩,双眼四处扫了扫,发现没人注意他们,指着酒楼后面的巷子,“我们到那边去看。”
熙微笑了笑,没有拒绝。
妙书和英儿跟在后面。
到了巷子,货郎打开担子,里面的首饰种类极多。
有花丝嵌宝石的耳环,还有雕刻如意云纹的银梳子,最多的是各式各样的钗环。
熙微挑选出一支缠枝花木钗,虽然是木头,用的却是上好的小叶紫檀,边上还镶嵌了银丝,银丝上点缀以红玉,看起来典雅又不失灵动。
“这只发钗多少钱?”
“娘子好眼光,这只木钗上面有银丝和玉石,就收您三两银子。”
“三两?”熙微皱眉,狐疑地盯着货郎。
货郎看起来有些心虚,“那……就二两!”
熙微想了想,“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