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振回来的比预估时间晚。
他带着疑惑踏进家门,忽然看到院子里,亲娘和媳妇对着一个女子殷勤备至,千恩万谢。
那女子忽然回头,曹厢官陡然一惊,瞪大双眼,指头发颤,“你……你这妇人,来我家做什么……”
话没说完,被亲娘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懵了。
“怎么跟恩人说话呢?”
“恩人?”曹厢官瞪眼,“什么恩人?”
他娘脸上写满了感激,“救了咱们一家的大恩人啊!”
熙微走上前,这回没有行礼,“曹大人,久仰!”
曹振的媳妇跟他说明了原委,听完之后,他望着熙微,眼睛微微眯起,警惕地斜睨。
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儿子平日里虽然顽皮,也喜欢玩闹,但怎么就偏偏今天掉进河里,还碰巧被这女子救了。
巧的是,这救人的女子在上午寻他办事。
而他用言辞敷衍了过去。
曹振先去看了儿子,看到他只是受了一些惊吓,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程家娘子,”曹振拱手,上午熙微拿过去的户籍和保书,他一个字都没有看,所以并不知道熙微的真实姓名和来历,便跟着老娘和媳妇称呼熙微。
“今日,你救了犬子之事,下官感激不尽,稍后我们自会备上厚礼。但你先前所求之事,下官实在为难,恐怕不能为你达成所愿。”
熙微嘴角上扬,眼中含冰,“曹大人说到哪里去了,举手之劳而已,今日落水的就算不是令公子,民女远不会见死不救。这次冒昧叨扰,其实是为了曹大人送一封信。”
“信?什么信?”
熙微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曹振皱着眉头,眼中透着疑惑,伸手把信接了过去。
“信已送到,告辞!”
熙微没有继续停留,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熙微离去的背影,曹振眼神中的困惑更甚,他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纸。
一张纸是个地址,但却没有具体方位,只写了一个年月日。
“乙丑年元宵夜烟花失火案!”
这是三年前的时间,再然后上面写的是今天的时间。
曹振眉头紧锁,手不可控制地握紧了拳头。
他忍着怒气抖开另一张纸,看完后,他眼中闪过怀疑之色。
他往院外看了几眼,发现并没有外人在家门口,便脚步匆忙地回了书房,把门关上,重新打开那张纸。
一炷香之后,书房的门再次打开。
“相公,该吃饭了。”
曹振的媳妇听见书房的门响,在厨房唤了一声。
“你们先吃吧,今天我去外面吃。”
曹振换了一身衣服,按照信纸上的地址,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处荒宅。
这处宅子地处闹市,里面却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
里头几间屋子早已倒塌,上面还有火烧过的痕迹。那痕迹有些年月。
“乙丑年元宵佳节,沐羊巷灯油李家因烟花火星引发大火,全家六口葬身火海,无一幸存。”
熙微从断墙后缓缓走出来,一字一句述说三年前的一桩旧案,“这些话,曹大人可熟悉?。”
曹振脸色非常难看,“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想来曹大人应该很清楚!”
“就为了一个女户?”
“是啊,只是为了一个女户,曹大人不顾律法,也不顾救命之恩,为难我一个守寡的妇人。如果不是逼于无奈,我怎会出此下策?”
“一个守寡的妇人,怎么会知道那件事?”
“我如何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明日我拿着证据到府城告状,到时候,一个渎职之罪曹大人是少不了的。”
曹振冷哼一声,“不知所谓!就怕你出不了江宁县!”
“我出不了江宁县不要紧,没有女户,将来的日子只怕对我也不好过。但是,这件事我若真能告到官府,对曹大人或许只是一个渎职之罪。可若传扬出去,到时候,只怕曹大人会同那仵作般死于非命!”
“哼,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的还真不少。”
“这就不是曹大人应该关心的事情了,”熙微面上没有一丝波澜,眼睛沉静幽深。
“明日曹大人上衙,希望我去的时候,户籍和文书曹大人都能提前准备好。”
曹振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一个女人压的抬不了头,他恶向胆边生。
“这里除了你我,没有别人,我就是把你杀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曹大人,何必如此呢。我本无意与你为敌。所求之事也在律法之内,你为何就是不肯呢?而且——”
说到这里,熙微一顿,眼中透着凌厉,“想杀我,你大可以试试!”
曹振被这一眼看的心头一凛,鬼使神差往后退了几步。
“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向官府申请女户,可是最后有几个人能成的,女户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虽然不是什么清廉的好官,但也从不那些故意欺压百姓的事情,最多仗着职务的方便,收一些油水。
但这种事,衙门里的人都做,他如果不做,还怎么在衙门里混,那不成怪物了。
“我的要求合乎律法,一件合乎律法的事情,你们把它变成难事,这是你们衙门的问题!”
曹振说不出话来。
半响之后,他问道:“第二张纸上的东西,可是真的?”
“自然!”
曹振稍作思忖,心中已有计较。
“女户的事情,你明天再来县衙吧,这事我办了!”
“可以,希望曹大人不要让我失望。”
曹振答应的不情不愿,离开之前他忽然说道:“第二张纸上的内容,你说的最好是真的,否则我……”
他说了几句威胁的场面话,像是重新找回了几分场子,而后扬长而去。
第二天,熙微再次去了县衙。
守门的还是昨天两个差役,他们大概提前被人打了招呼,看见熙微,直接让她去了厢官所在的司署。
曹振的眼底青黑一片,像一整宿都没有睡觉,看见熙微来了,黑着脸道:“保书和原本的户籍呢?”
熙微将保书和原本的户籍呈了上去。
这一回,曹振接了过去,打开户籍和保书,看完之后,他的脸色有些复杂。
“没想到,你竟然是业川兄的遗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