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微看起来很有礼貌,笑吟吟道:“按照辈分,我该叫您一声麦婶。”
麦婶低着头,笑得脸疼,“不敢当,不敢当!”
“听说麦婶与村里人关系好,知道的事情多,不如就由你来告诉狗蛋娘,她儿子的亲事为什么黄了?”
“我……我那……”麦婶不想说,抬头间忽然对上了熙微的视线。
那眼睛打眼一看像是在笑,但莫名地就是让她脊背有些发凉。
麦婶心里嘀咕,她以前也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啊?
但她的嘴比脑子快,一不小,就秃噜了一堆话,“女方家打听到狗蛋以前偷鸡摸狗,狗蛋娘喜欢占村里人的便宜,而且狗蛋小时候偷人家鸡,跑的时候从墙上掉下来,伤了命根子,早就不是个男人了!”
“什么?”
在场腌萝卜一样低着头的人,此时像新浇了水,猛地挺了起来,眼里发出惊人的光,全落在狗蛋娘身上。
狗蛋娘脸色白的像纸,忽然,她“嗷”了一声,冲向麦婶,劈头盖脸地打了起来。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胡说!呜呜呜,我撕烂你的嘴!呜呜呜!”
麦婶也是个会打架的,但狗蛋娘正处于盛怒之中,很快落了下风,脸上、脖子上,全都被挠的鲜血淋淋。看起来好不凄惨。
熙微看了一会儿,才开始喊,“你们还看热闹啊,赶紧拦着呀,瞧瞧都打成什么样了!”
一边摇头,一边安抚狗蛋娘,“人家也就说了几句实话,至于这样吗?就算麦婶不说,你家狗蛋就能好了吗?”
麦婶被打了一通,脸上脖子上火辣辣地疼,原本还有点愧疚,此刻也被打出了恨意。
“你以为你家狗蛋的事儿就我一个人知道啊?告诉你,他们都知道。”麦婶指着在场几人,声音越来越大,“你想知道你家亲事为什么会黄吗?就是他们私底下议论的时候,让人家女方的人听了个正着。笑死了个人了,就你们家狗蛋那样,还想娶亲,别嚯嚯好人家的姑娘了!”
在场的人脸上都带着尴尬的神色。
村里一向没有什么秘密,尤其狗蛋娘和狗蛋爹天天在院子里吵架,什么话都往外骂。
有一次,他们隔壁的人一不小听见了这件事。于是,村里的人也都知道了。
只不过这种事,大家只在狗蛋娘背后议论,所以狗蛋家总以为这事儿只有他们家,还有当初看病的老郎中知道。
“好好好,你们都看我们家的笑话是吧!”狗蛋娘的头发散了一半,搭在脸上,像个疯子。
她忽然指着抽烟的老头,一脸鄙夷,“七大爷,你一天天抱怨七婶死的早,一个人带着儿子日子过得苦,你还想算计算计赵家村的寡妇给你做续弦,没想到吧,人家宁可上吊也不跟你。”
旁边的人看见狗蛋娘这架势,都吓得去拉她。
但是,狗蛋娘这会儿已经炸了,谁也劝不住。
“大家伙谁不知道,七婶就是被你害死的。你怀疑七婶跟你家隔壁的有染,连问都不敢去问一声,就给七婶的饭里加耗子药……呜呜,你们放开我,这话有什么不好说的,不都是你们私底下议论的吗?”
“你疯了,狗蛋娘,这话你都敢往外说!”
“怎么了,不是揭人短吗?我还知道,九嫂她男人哪儿处不……呜呜呜!”
其他人捂嘴的捂嘴,还有的捡起地上的东西,也不管什么就往她嘴里塞。
这边正闹得厉害时,另一边忽然响起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被唤做九嫂的女人捂着脸,委屈地盯着矮黑男人。
矮黑男人叫王老九,是个给人相看牲口的掮客。虽然他长得丑,但相看牲口的本事却不错,方圆十里的村民,哪家想要买牲口,都会花几个铜钱请他过去掌眼。
九嫂叫孙巧兰,跟王老九是夫妻。
此时,王老九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孙巧兰,像看着生死仇人。
“贱人,是不是你?是不是?”
孙巧兰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有,我没说过!”
“那他们怎么会知道,除了你这个贱人,还有谁知道?”
“我不是,我没有!”
王老九又上去扇了她几个耳光。
熙微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这王老九个子不高,身形瘦小。而且,看他出手的样子,虚浮无力。
孙巧兰整整比他高出一大半,她如果不想被打,站起来就就能躲开。
可她,低着头,一边哭,一边任由王老九往她脸上扇耳光。
七嫂子在旁边劝说,拉着她往后躲。
但她非但不躲,愣是僵在原地一动不肯动,连累七嫂子的后背被王老九揍了好几拳。
另一边,更热闹。
狗蛋娘和麦婶打完了,又和七大爷打。
旁边的人原本已经把狗蛋娘压制住,奈何七大爷突然出现,劈头盖脸给狗蛋娘一顿揍!
七大爷虽然是个老头子,但狗蛋娘两只手都被人拽着,就这样被揍了个眼冒金星。
旁边的人一看,也不敢再劝了,当即松开她的手。
就这样,一个年轻力壮的妇人,一个五旬的老头。
两个人厮打在了一起。
麦婶在一旁时不时,骂上几声助阵。
到底是狗蛋娘年轻力壮,力压五旬老汉。
七大爷被狗蛋娘压在地上爬不起来,气得只能破口大骂。
“泼妇,贱人,就你这样的狗蛋爹早晚休了你!”
“你男人外面早有人了,你个没人要的泼妇!”
狗蛋娘被这话激怒,彻底疯了,从旁边拿起石头就要往七大爷脑袋上砸。
幸好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大树底下,妙书不知何时来了熙微的身边,同她一起看着眼前的闹剧。
“当家的,这村里的人也太乱了吧。”
熙微却习以为常,“你以为别处就没有这种事了吗?”
妙书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隔壁的连家村名声就极好。”
熙微道:“世人都有欲望,有欲望就有贪念。能控制自己欲望的就叫修德。这些人造谣诽谤,拿女子的名声来满足猎奇之心。这样的人,连基本的德行没有,背地里怎会没有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