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田佳妮照常踩着点到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却愣住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像被搬空了一半。
陈总的桌子干干净净,以前堆得乱七八糟的资料、文件、报表全都没了,只剩一个孤零零的笔筒,里头插着几支签字笔,在晨光里显得有点滑稽。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可再一看,自己桌子上也是一片空旷——那些等着处理的传真、报表、文件夹,全都不翼而飞,连角落里那台传真机也不知道被谁搬走了。
田佳妮站在门口,傻乎乎地愣了两分钟,才慢吞吞走到自己座位前,打开电脑。
屏幕一亮,蓝天白云的桌面跳出来,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孤零零的文件夹晃在那儿。
她点开一看,空的。心里咯噔一下——电脑被格式化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时间,她手足无措,手还悬在鼠标上没放下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抓起听筒一听,是人事部的冯总。
冯海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语气挺和气:“小田啊,你来人事部一趟。”说完就挂了。
田佳妮放下电话,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要炒她鱿鱼吧?
她刚拿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周末还特意请母亲王秀美去外面吃了顿烤鱼,给她买了件新衣服,自己也换了套合身的职业装,不再是之前那套古板的像学生装的旧衣服。
她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往人事部走,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麻。
到了冯海洋办公室,门一推开,冯总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招呼她坐下。
田佳妮接过茶杯,手有点抖,低声问了句:“冯总,有什么事情吗?”
冯海洋呵呵一笑:“小田,叫你来是通知你一下,你的岗位得有点变动。陈总呢,以后不会经常来公司了,你作为他的助理,自然得换个新岗位。”
田佳妮心里一惊,脱口而出:“陈总辞职了?”
冯海洋表情有点尴尬,咳了一声:“也不算辞职,陈总还是公司的总顾问嘛。只是他有些个人原因,以后不参与具体事务了。”
田佳妮心想,这不就是变相辞职吗?不过是种委婉的说法罢了。
她猜多半跟保密协议啥的有关,高层离职总要拖段时间才能公开去向。端着茶杯没吱声,脑子里却翻起了浪。
给陈总当了一个多月助理,她对这个顶头上司的观感挺复杂。
这人仗着权力在公司里嘎嘎乱杀,想干啥干啥,可也招了不少骂名。
光是刘业和袁铭私下聊天时,她就听过不少难听话——什么“瞎折腾”“外行指挥内行”,还有更难听的她没听全,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多刺耳。
陈总知不知道这些非议?田佳妮觉得他肯定知道,可从他脸上一点看不出来,总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要是背着这么多骂声,早扛不住了,可陈总愣是稳得像座山,这心理素质,她打心眼里佩服。
不过佩服归佩服,她一个小文员,分不清那些非议里有多少真多少假。
刘业和袁铭有时候也会跟她抱怨两句,他们的项目受波及停工了,奖金泡汤,心里有气也正常。她只能在微信里敷衍:“我就是个小文员,你们跟我说也没用啊,我也没办法。”
有时候一个人静下来想想,第一份工作就摊上这么个举世皆敌的领导,也挺无奈的。她在公司都没交到啥朋友,每天就跟在陈总屁股后面跑来跑去,像个孤家寡人。
可现在陈总真走了,她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毕竟是她职场上的第一个上司,平心而论,陈总对她还不错,说话幽默,没啥架子,偶尔还挺关照。
她正胡思乱想着,冯海洋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接下来呢,公司有两个职位给你选。”冯海洋顿了顿,喝了口茶,“一个是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一个是宣传部的经理,负责公司宣传推广工作。你考虑一下。”
田佳妮愣了一下,脑子没转过来。怎么......自己还升职了?
她低头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主意:“冯总,我想去宣传部。我大学学的就是相关专业,过去正好专业对口,能锻炼一下。”
自从家里传出表姐林悦跟远景集团董事长的八卦,她哪还敢去董事长办公室当秘书?要是让母亲王秀美知道,非打死她不可。
而且她实在不想再给哪个高层当孤零零的助理了,她想要一群同事,能聊能闹的那种工作环境。
冯海洋听完,像是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啊!你回头就去宣传部找孙总报到吧。孙总能力强,人也挺好,还是个女性,以后肯定能帮你不少。这个选择蛮不错的。”
田佳妮一听这话,顿时开心起来。
女强人领导,周围有一堆同事,她还能在团队里发挥点作用,这不正是她想要的职场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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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总离职的消息像一阵风,呼啦啦刮遍了远景集团的每个角落。
田佳妮刚从冯海洋办公室出来,还没走到宣传部,耳朵里就已经塞满了同事们的议论声。
茶水间、走廊、电梯口,到处都是人扎堆聊天,语气里满是松了口气的痛快,还有点夹枪带棒的幸灾乐祸。
茶水间里,工程部的几个老员工围着一壶刚烧开的水,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端着搪瓷杯,眉飞色舞地说:“祸害总算走了啊!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公司非垮了不可。你们没见他那劲头,卖项目跟卖白菜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姐接茬:“他走了有啥用啊?公司项目卖得差不多了,现在还有几个在建工程?没奖金,光靠那点死工资,咱们喝西北风去啊?我家老二还等着交学费呢!”她一边说一边往杯子里扔茶叶,茶叶在热水里打着旋,像她心里的憋屈。
走廊上,几个年轻点的员工靠着墙,低声嘀咕。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小伙子叹了口气:“最近公司走了好多人,工程部那边辞职了三分之一还多吧。项目部和设计部也没少走,我前两天还听袁铭说,他都想跳槽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撇撇嘴,手里捏着根没点着的烟:“留下来干啥啊?没项目做,总不能去东南区卖公墓吧?我听说那边那两块坟地到现在都没人接手,公司这是想让咱们改行当殡葬中介?”
电梯口那边更热闹,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层凑一块儿,聊得唾沫星子乱飞。
一个秃顶的男人抖了抖手里的文件夹,语气酸溜溜的:“看董事长回来怎么说吧。金瑞地产那边有人拉我,还是负责以前那个项目。本来我都犹豫着要去了,可听说董事长回来了,那瞎折腾的也走了,我就想着再看看,公司下一步能不能好转。”
另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家伙冷笑一声:“好转?指望谁啊?胡董回来就能变出项目来?早干嘛去了!那姓陈的在的时候,胡董不是在欧洲滑雪,屁都没吭一声,现在人走了,公司都成空壳了,还能翻出啥花儿?我前两天碰到了一个盛华地产的经理吃饭,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沉默了,低头喝水的不喝了,玩手机的不玩了。
大家心里都明白,陈总这一走,公司像是卸了个大包袱,可这包袱卸得太晚,骨头都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