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景集团的事情做完,陈朔又回到自家小超市的收银台,忙里忙外地帮林悦招呼顾客。
他脸上堆着笑,满口热情招呼:“王婶儿,这洗衣液刚到货,便宜又好用,您拿一瓶试试!”
“李大爷,今儿鸡蛋可新鲜了,多拿点回去煮茶叶蛋!”
那副笑脸迎人、宾至如归的模样,跟他在远景集团里那幅磨刀霍霍的陈总形象简直天差地别。
要是有个远景集团的员工这时候路过,冷不丁瞅见他这副模样,估计得惊得下巴掉地上,半天合不拢嘴——这还是那个不近人情,看谁不顺眼直接炒鱿鱼的陈总吗?
一个熟客老大爷拎着篮子慢悠悠晃进来,篮子里装着几盒鸡蛋,手里攥着一瓶酱油。他眯着眼瞅了陈朔半天,忍不住问:“小陈,我听说你不是去大公司上班了么?咋又跑回来超市收银了?”
陈朔一边扫码,一边笑眯眯地回:“大公司规矩多,我干不惯,这不就辞职回来了。”
这话刚落地,老大爷立马就不乐意了。
他把篮子往收银台上一搁,手里的酱油瓶子一挥,教训开了:“你这年轻人,就是不踏实!受不了约束可不行!想当年我们在集体挣工分的时候,天不亮就下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谁敢喊个累字?你倒好,大公司那么好的工作,说辞就辞了!你小子我说你可别不乐意,我这都是为小林好。小林多好的姑娘啊,嫁给你了,你不得负点责任?夫妻俩守着个小超市,没必要啊!”
老大爷越说越起劲,嗓门一提,酱油瓶子都快被他挥出花儿来了。
这话一出,像是捅了马蜂窝,周围几个正在挑菜的老大妈老大爷全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开了:“就是啊,小陈,你这可不行,年轻人得有点出息!”“对啊,小林多累啊,你不得给她分担点?”
陈朔被这群人围在中间,脸上还是笑呵呵的,半点不恼。他一边给他们结账,一边点头应着:“大爷您说得对,我一定痛改前非!一共32块8,卡上扣5块5,余额还有275块5毛,给您塑料袋,您老自己去外面称鸡蛋。”
转头又对一个老大妈说:“哎呦,黄大妈,我记住了,您说的我都记住了。一共36块,这两样是特价商品……您孙女要高考啦?得,这套‘逢考必中’的文具,我给您算特价,祝她考个好学校!”他手上麻利地装袋,嘴上还哄得这群老人家高兴。
林悦在旁边理货,耳朵听着丈夫被这群老大爷老大妈轮番教训,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她现在发现丈夫不知道什么时刻开始,仿佛换了一个人,脾气好得没边,对这些熟客从来不急,随他们怎么说都笑着听。她摇了摇头,继续整理货架上的洗洁精。
就在这时,超市门口走进三个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蓝色制式西服,胸前别着“裕家超市”的工牌,旁边两个穿着裕家超市的员工服,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老板在吗?”
陈朔还被大爷大妈围着,没瞧见,林悦听见了,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过去:“三位有啥事儿吗?”
蓝西装男人瞅了她一眼,开口道:“我是裕家超市新民路分店的店长,叫张建业。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谈谈,收购你们这家店。”
林悦一愣:“收购?”
张建业点点头,语气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没错,我们裕家超市在宁海也算是有名气的商超,收门店标准挺高。你们这店能被裕家看中,是你们的机会,不妨考虑一下。”
林悦皱了皱眉,问:“怎么个收购法?”
张建业清了清嗓子,说:“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我们买断,一次性给你们8万块钱,这店就归我们裕家。第二种是你们门店入股,我们不给买断金,但以后这家超市的利润,你们每年能分到一部分,算个细水长流的合作。”
说完,他顿了顿,眼神一沉,隐隐透着威胁:“要是谈得好,咱们就是合作伙伴,谈不好就是竞争对手。你们这么个小超市,能不能竞争得过我们裕家连锁,自己掂量清楚。”
林悦心里一沉,瞬间明白了大半。
裕家来收购,多半是因为自家超市生意太火,抢了不远处那家裕家分店的客。
自从陈朔搞出一套销售套路后,他们这小店就没冷清过。
现金折扣卡一发,顾客卡里存着几百块,不来花都觉得亏,再加上特价商品、限时折扣,时不时发个促销短信,周围的老年人全被抓得死死的。
这些消费主力军宁可多走两步来这儿买东西,还能顺手拿几块钱鸡蛋,谁不愿意?反倒是裕家新民路分店,连续几个月销售指标在公司所有门店中垫底,搞得张建业焦头烂额。
张建业心里苦啊,一个堂堂分店店长,竟斗不过一个夫妻店。
人家就两个铺面,面积不到裕家的五分之一,装潢、货品齐全啥都比不上,可顾客就是爱往那儿跑。
这事儿要传出去,他觉得自己都能直接找根绳子上吊了。
没办法,他找了在裕家总部当副总的表叔,表叔给他支招——用公司政策把这夫妻店收了,直接并到新民路分店,既解决竞争,还白捡个旺铺。
张建业一听,大喜过望,今天就跑来谈判了。
林悦虽不知道这些弯弯绕,但她心里有数,卖店是万万不行的。
这账简单得很,他们超市每个月收入一万多,旺季接近两万,8万块钱不过几个月的进账,谁会为了一篮子鸡蛋卖掉下蛋的母鸡?
至于第二种入股方式,更不靠谱,万一裕家拿了店后关门大吉,她一分钱都拿不到,找谁说理去?
她语气坚定地说:“对不起,张店长,我们这店不打算卖。让您白跑一趟,不好意思。”
张建业一听,脸刷地黑了:“我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合作就是竞争。我现在递的是橄榄枝,你不接,那下次从我手里伸出来的可就是鞭子了!”他咬着牙,像在警告林悦,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悦没吱声,回头瞥了眼收银台,陈朔还在被大爷大妈围着,手上忙着结账,脸上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她心里顿时一安,“考虑清楚了,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