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好!”
许都,皇宫。
扩建数月,皇宫已经初具雏形。
曹操将详细的战报送到了刘协面前,这份战报出自监军董昭之手,将许泽进入庐江之后的所作所为详尽告知。
先与孙策大战,立下威名。
在众目睽睽之下单挑败于许泽之手后,孙策等同于把自己一年来的功绩、威名全部给许泽做了嫁衣。
而后,依靠打下的威名命董昭联合当地豪族,逐个招揽制衡,收降水贼、掌控庐江水道,再以明修大坝,暗筑河堤之计,诱郑宝、张多商谈。
并且将计就计,粉碎了袁术的阴谋。
一举拿下濡须口,名震长江。
“许卿真乃名将之姿,内修外战,将庐江收归于汉廷,曹司空!不愧是你培养出来的高徒!”
“哈哈哈!”曹操在大殿之上放声大笑,董承、杨彪、种辑无不是一副勉强为难的态度附和着,只能酸溜溜的看曹操大受赞扬。
乐得片刻,曹操摆了摆手,道:“不过,陛下倒是不该如此宠惯,原本诏令只是让他到庐江助战,击退袁术后便退兵回下蔡。”
“我也嘱托过让他别跑太远,没想到南下五百里,直奔庐江去,竟能威震长江掌控濡须口,应当问责!”
刘协大笑着指了指曹操:“司空,你这可是反话,朕听出来了,实际上你心里已乐开了花吧!”
“没有没有……”
唉。
董承暗中嫌弃的看着他俩,心里想着能不能散朝。
回去秀行不行?
你们君臣和谐,我这时候再来说点不合时宜的话,倒显得是我的不是了。
这些高兴的事,你们就不能私底下说?
说话间,荀彧呈了功劳簿给宦官,还有一封密信。
当然,这密信是先送到了司空府,经曹操知晓后,才到尚书台,最后又誊抄交托给刘协,对外就说是许泽亲自送来。
实际上真实的内容只有曹操知晓,而刘协则能知道部分,并且下达诏命。
刘协打开密信,眉头紧皱,情绪陡然变化,脱口而出道:“袁术竟敢僭越!”
“何事?”
“僭越?什么意思?”
“陛下,这是何意?”
大殿之上,文武相互对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杨彪更是直接发问。
刘协面色铁青,朗声道:“子泓在攻破巢湖水寨后,在寨中找到了郑、张二贼多年与袁术往来的书信,袁术竟然以开国之功许诺二人!”
“而且,袁术不遵朕的旨意,竟敢暗中郊祀天地,此贼绝不能放任!”
此言一出,在场文武无不是脸色微变,特别是之前和袁术有不少来往的官吏,连忙低头噤若寒蝉。
若是陛下想起当年在长安为袁术引见、请功的事,难免会翻旧账。
刘协扫视了官吏,最终将目光放在曹操身上,面色一柔,轻声道:“司空,若袁术篡逆,可算威胁。”
曹操想了想:“有陛下英明统筹,何惧区区袁术,他为政时曾有路中悍鬼的恶称,足见其不得民心,就算是僭越,不过也只是冢中枯骨,随时可取。”
“陛下,若是今日有闲,臣可为陛下推演当下局势。”
“哦?甚好!”刘协将书信交给宦官,对荀彧道:“荀爱卿,庐江功劳簿一一按律分赏,许卿所求依国库、兖徐豫府库满足,交托予尚书台去办。”
“唯。”
荀彧得令退下,刘协迫不及待的挥手退朝,但却还是警告了一句:“诸公之前与袁术似乎颇有往来,今后如何还望好生斟酌。”
这句话,把殿上官吏吓得不轻。
他们之中,譬如司马防、陈纪这些名流官吏,都还是在定都之后重新征辟任用,来占据一些虚职文职的。
大部分有实权的官位都在曹操手里握着。
这些人没有护驾之功,不像韩暹、杨奉那样连逆反都会被陛下选择原谅。
刚到许都,就遇到这种事,自然是心中胆怯。
等人走后,刘协先请教曹操:“司空,朕知晓很多人和袁术曾有往来,甚至有几人曾经力荐袁术,为他请了很多功绩、爵位,但若是要处置,容易造成朝堂空缺。”
“依司空之见,应当如何是好?”
曹操思索了片刻,拱手道:“陛下,臣以往为政时,多以仁善为主,巩固人心,时下乱世未定,许都百废待兴,的确不宜大张旗鼓惩处。”
“臣建议,陛下先命校事迅速搜集与袁术往来之书信,用以震慑人心;而后找一日得闲,召集文武百官,当着众人之面,将书信焚烧,如此恩威并施,可以彰显陛下广阔胸怀。”
“哎呀!”
刘协听完大为感动,觉得妙极。
连忙走下华座紧握曹操的手:“如此手段,司空真乃是朕的恩师也。”
这计太妙了,刘协越想越舒服,连这种制衡的手段司空都肯教,他真是在盼着朕成为明君来拯救大汉。
“哈哈哈,”曹操谦虚一笑:“那是太傅的活,微臣岂敢僭越。”
你直接说是相父多好。
“就从臣的府邸开始搜吧,以为表率,”曹操豪气坦然的说道,浑然不惧。
刘协连忙拍他的手背:“这怎么行,朕岂会怀疑司空。”
“没关系,我府上还真有袁术的信——他写来骂我阉宦遗丑的。”
“这……”刘协一愣,旋即绷不住笑了笑:“好生无礼。”
这袁术,真没礼貌。
“陛下,臣来为你分析当下局面,”曹操命人拿来了地图,仔仔细细为刘协画出了九江四周的形势。
经许泽一脚踏入庐江,已在九江的西侧旱路,南侧水路站稳了脚跟,接下来便是要重兵驻扎,日夜操训水陆兵马,一旦有变便可形成合围之势。
“唯一要防备的,便是袁术大军进驻陈国。”
“现在汝阴至陈国一线,正遭受袁术十万大军征伐,要看战果如何,”说完后曹操指向了九江东侧,道:“此地,丹阳、广陵交界,广陵乃是下邳国相、代广陵太守陈登领兵驻守,可与孙策对峙。”
“这个孙策,乃是英雄人物,是孙坚之子,想必陛下应该听说过孙坚这个名字吧?”
“知道,”刘协很有印象,当初那些诸侯联合讨董时,他从董卓口中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一度将他逼得火烧眉毛、恨之入骨。
并且将孙坚称之为恶虎、猛虎,足见其能。
“陛下只需要以诏书调停陈登、孙策,并且对他大为封赏,譬如将其父乌程侯的爵位给他,再以诏书将吴郡、会稽、丹阳都封给他治理。”
“孙策自然会在此三地经营数年之久,而且会脱离袁术。”
“如此,袁术将会陷入孤立无援、四面皆敌之境。”
刘协闻言点了点头,又问了很多问题,曹操均能作答。
虽然陛下的求知欲很强,但是曹操从解答中便能窥到,眼前这位年轻天子,并无兵法天赋,每一步都不能延展深思、触类旁通。
正因如此,曹操可以放心大胆的教。
“好,好……”刘协在沉思之后,虽然还有很多事不明白,但却知道袁术已经将自己逼入了死局,但问题又来了:“既然四面皆敌,为何袁术还要反呢?他若是继续固守九江,数十万大军亦很难攻克才对。”
曹操笑道:“正是因为放不下这数十万大军,他才不得不篡汉自立。”
“只是左将军、后将军,即便开府能封赏多少人呢?假符节之权已不复存在,他许诺了那么多首领的身份、官位、功绩,如何实现?”
“且不考虑那些袁氏名门、自身脸面、奢靡享受等事,单说这些因符节聚来的几十万兵马,若是不能满足,必会生变。”
“而若是篡汉立国,哪怕不僭国而僭号,再以王公封百官,将文武封赏之后,犒赏三军,出征四邻,得些许领土振奋人心,若能得外援支撑数年,则大事可成。”
“于是,人心便会如水流汇入大川,将此巨船托起,即可实现逆中求生,到那时想要剿灭他将会越发的难,因为他若能活,则世间人人都会效仿。”
“这便是赌。袁术在走投无路之下,想赌天下诸侯之野心。”
“陛下试想,若是他能赌赢,则各地皆自封为王公、伪帝,那他们一旦在境内自号治境,第一个要推翻的是何人呢?”
刘协经好一番思路引导后,过了许久,才眼神惊忧的喃喃道:“是朕。”
“不错,”曹操毫不吝啬的夸赞:“陛下当真圣明,连这一点都能看到,微臣也是思考了很久才想通。”
大概思考了五个呼吸吧。
此刻,曹操又引导道:“故此,陛下应当正大汉之名,护圣驾之威,在袁术宣告篡逆的第一时,将此贼斩杀,以告天下!”
这样,他们才会怕我曹操。
刘协不自觉中捏紧了拳头,点头道:“朕会以亲笔书信,言辞恳切送书予益州、荆州、陈国,这几位刘氏宗亲,至少今年必须如数朝贡,筹措军资,司空可以尽用国库,朕过段时日,赐予司空节钺,司空所伐,如朕亲征。”
他也明白,想让他们拧成一股绳来出兵同盟实在不可能。
曹操叹道:“益州应当亦在战乱,自刘益州死后,其子刘璋与其旧部冲突不断,恐怕诏书不能送达,但是荆州应当可以。”
刘表现在可老有钱了,你就求他帮忙吧。
刘协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司空,与朕一同扶此山倾。”
曹操面露激昂,朗声道:“臣之幸甚!”
……
三日内,校事府大肆搜刮,自司空府起,到所有许都官吏府邸,全数清查一遍,找到了很多与袁术往来的书信。
很多官吏夙夜难眠,寻人求情。
这个时候,郭嘉、戏志才暗中得校事汇禀,理清了请求至杨彪处的脉络、外戚董承的脉络、以及钟繇、陈纪等派,名列为“党羽”,将许都的派系情势揽于校事府中,清晰明辨。
但是,又一夜后,天子刘协忽然召集百官到司马门广场,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下,将书信、书简全部焚烧。
刘协对此事既往不咎,但不可再与袁术往来。
如此恩德,让很多人惊出冷汗,许多年岁较大的老臣更是老泪纵横。
天子在臣子心中更有威望。
然后他赐予曹操节钺时,根本没有反对之声,甚至高声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