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马场。
漆黑的身影正在场中穿行,宛若追风逐月,快到奔出残影。
场中摆放的三个草人在数个呼吸之内,全被精准斩首。
许泽闪转腾挪,人与马脊起伏如一,时而低伏、时而左右悬身。
跑得散发向后绷直,疾驰如电。
末了,许泽回到众人面前,拉住缰绳将前蹄扬起,翻身下马在绝影后臀拍了一把。
【你骑上“传奇宝马”跑了一炷香,骑术熟练度增加】
【获得马术技能“蹈火”,你可以训练战马穿火行奔而不惊,天赋越高的马匹越容易成功】
“噗噜噜!!”
绝影似乎还很兴奋,吐着白雾不断举蹄,好似才刚刚展示些许,并不尽兴。
许泽又拍打了几下,轻声安抚:“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杀个尽兴。”
“呼呼!”
绝影似有灵性,闻言才不耐的吐了几口气息,安分下来。
“好马!”
许泽向曹操抱拳鞠躬,“多谢主公赏赐!有了绝影、承颍,在下日后一定斩敌立功,扬名天下!”
曹操欣慰点头,事已至此,也只好欣慰了。
因为方才看了许泽的骑术,自叹不如。
即便是自小便懂得骑术、御术,却不及许泽灵动也。
如此人马默契,技术娴熟,方才能在万军丛中游刃有余。
这匹马若是归我,反而是浪费了。
毕竟现在曹操不会再冲锋陷阵,只是坐镇中军,那绝影这么快的超跑,给他只能用来提高撤离战场的成功率。
……
兵曹从事史,与别驾从事史、治中从事史平级,兵曹司军事,而别驾为政务、治中为财政,一旦有战事,则三方为幕府进言核心。
现任的别驾为荀彧,治中为毛玠。
其余程昱、戏志才、郭嘉,则是曹操舍不得擢升,暂且安置留在身边,以军职先任。
许泽的兵曹公署内,配备了兵曹掾、兵曹史、兵曹令史三位当地贤才协同,三人均是由荀彧举荐,在各地家乡都有公正廉明、勤爱政务的名声。
兵曹的政务多为五种,为征兵、训兵、监察军械、粮秣调度、军情递送。
大多时候是无事,只有案比的时候需要忙碌,核定各郡的“丁口簿”,这些事都能交托给下属去做,许泽日常镇守公署便好。
曹操特许一千精兵,任由许泽挑选操训,日后可随令调动,投入战场立功,所以这才是真正的权力所在。
除曹氏宗亲之外,其余譬如李乾、李典、乐进、史涣,这些虽各自有部曲,但他们是一开始就带资入股的。
要么携带家资,要么组建乡勇来投。
目前只有许泽,得曹操特许挑选一千兵士,为他配备甲胄、营盘,供给辎重,日后便可驻军一处,随军立功。
这在文武看来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
青州兵营。
许泽到此挑选兵马,曹操为他挑选的营盘在雷泽附近,靠近句阳、定陶。
军需处已备好了一千副铠甲,一千长矛、一千木盾以及一千把环首刀。
待挑选完毕后,需立即遣兵马去句阳驻扎,已兵户登籍,准备来年春耕。
许泽亲自来挑选,青州兵十分踊跃,谁都想跟着这位经历极富传奇色彩的年轻兵曹,立功太快!短短不到一年,用才智、凶狠、悍不畏死的能力,以军功得到重用!
甚至在百姓心中还建立了口碑,得万民书加身!
如此文武全才,跟着他日后定是立功不断,说不定还能荣归故里。
不到半日,典韦就挑选好了出身清白、体魄健硕的军士,年岁大概在二十二左右,都是青壮勇武,便于练兵。
从鄄城衙署,到雷泽军营,往返数个时辰,许泽每天都能去一趟,或在军营居住,或在衙署安睡,总之日子两点一线,公务便可尽皆处理。
日子平静的过了十几日,各地战事收尾大多已结束,除却阳谷之外,在济北、济阴、东郡又增设了三个军屯地,把几十万降民分别安置。
许泽则是临时负责协助济阴成阳军屯的治安。
故此往返次数更多,有时一日需要两次往返,巡察办理公务。
越忙碌,许泽却越高兴,乐此不疲、精神大好,深得属下敬佩。
都说他像是跑不死的铁人,天下有吏若如许泽,则盛世自当重临。
为了提高效率,曹操准备提议将桑皮纸改名为“兖州纸”,在治内推行政务所用,一旦推及,可令传讯节省三日。
……
鄄城工坊。
卫臻终于等来了许泽,连夜带着匠人在门前等候,见到那匹黑亮雄武的战马后,忙向前躬身:“子泓,感谢百忙之中到来。”
“公振哪里的话,太见外了,”许泽笑了笑,跟着进了坊内,见匠人从烤房里将帘架取出,烤干的纸张上还有不少絮状的细缝。
卫氏工坊的问题也出在这里。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道:“在捞池的时候,再多加一些草木灰,就能助溶。”
“原来如此!”
纸匠们顿时眼前一亮,对许泽投去崇敬的目光。
老师就是老师,一句话便道明症结所在。
“我立刻去捞池,接下来出产的就能用了。”
“还不能,”许泽叫住了他,“得到的生纸还需要涂浆、胶质、风干,才能变成熟纸,到时候我会再来教你们。”
“多谢兵曹!”纸匠想了想,很快明白此理,连忙千恩万谢。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不能完工、或者交付半成品,都算是失败。
卫臻大喜,拉着许泽到了一旁屋中暂歇,问道:“现在不忙了吧?”
许泽感觉日常公务十几日,可能很多奖励累积都会结算。
所以却也不急。
“无事。”
卫臻命人拿来了炖好的鸡汤、窖藏的美酒,到庭院内坐下,也邀请典韦、王勖陪同左右。
王勖是典韦心腹,挑选来给典韦执戟的门下督。
而典韦一般帮许泽挎刀。
刚坐下,卫臻笑道:“工坊的收成,三成作税,三成作奉,四成是你我兄弟来分,此技艺是子泓所传,我只占一成可好?”
许泽愣住,那我独占三成?
“平分吧。”
许泽也不想太占便宜,毕竟自己虽然有技艺,但是卫氏出了偌大的工坊、上千帮工,又聘请了这么多家匠。
一成太吃亏了,恐怕几年才能开始盈利。
虽说卫氏家大业大,但卫臻帮许泽找来了典韦这样的猛人。
这份恩情许泽还是记在心里的。
卫臻笑着按住许泽的手,耐心道:“我这里只有些许帮工、匠人而已,而你可是需要犒赏整个军营。”
“而且我家中还有米、盐、铁、马四处为商,纸坊只占少部分。”
“子泓,有时还是要有些胃口才行,你若得了这些置业的收成,你私藏自富就是贪婪爱财,但你犒赏军士,这就是军资。”
“现在子泓已有部曲了,日后这支兵马,还是需要靠你发迹。”
他看许泽正在思索,又笑着道:“子泓,这是应得的收益,而且我们只是交谈了你我的分成而已,并无任何不妥。”
许泽微微点头,这话不假,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稍加思索。
若是私贿所得,他现在早就严词拒绝了。
毕竟收了点脏钱,让以后四处掣肘,必须以立功了消除罪责,心中过意不去。
典韦和王勖也都神色激动,在旁按捺住高兴的情绪,不过许泽没开口,他们不敢僭越。
卫臻在许泽的手背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日后,卫氏将永远是你的依靠。”
许泽展颜而笑,商贾巨富之家,亦有差别。
“我在中山甄氏的待遇,可远不如现在。”
卫臻对于这些事迹大概也有所耳闻,他谦和的笑道:“此一时,彼一时。我以此示好,除却有资助之意外,还想结交子泓为挚友。”
“家父自小教导,但凡资助,其实难断前途;自身若修文礼、圣贤,行为举止皆为端正,志向宏图尽属远大,那便可以交友为准。”
“吾欣赏、敬佩之友,则值得深交资助,吾若不喜,则非贤良。”
许泽受教点头,这不失为一种道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这样的道理。”
“说得好,”卫臻闻言,深觉有理,记在了心中。
俄顷轻笑,再次握住了许泽的手,笑道:“子泓兄长得此收成,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免受贿赂,治下有节,”卫臻将他所了解的兵曹敛财手段尽数告知:“兵曹掌征兵、军械之事,一则有富商会以钱财贿赂,寻求免役;二则采买军械虚报价格,譬如箭矢、铁石等。”
“你手里若是有财,便可恩威并施,让属下皆心中有数,便可兴赏罚分明的风气。”
“原来如此,受教了。”许泽笑着点头,获益良多。
他平日走得太快,在背后的许多事的确需要一份助力,帮他将各方面思量得颇有条理。
这卫臻才能的确不错,怪不得未曾及冠,就已能接下父辈留下的所有家业,而族内不生祸端。
又聊了一会儿,许泽等吃饱喝足,才由卫臻送出几里之外。
临分别前,他握着许泽的手说:“子泓兄长万望铭记,卫氏永远是兄长的依靠,若有召,赴汤蹈火。”
许泽也终于说了一句回应的话,“我若有求,必定不让公振违背良知;公振若亦如此,我岂会坐视不理?”
“你我相交半年,如此亲密,我早将你当做家弟看待,”许泽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出身不是秘密。
许泽并无亲属在世,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言下之意,只要不背叛、作奸犯科,便当做自己人,若是以后族人有害他的利益、名望,许泽自然不愿去当这个冤大头。
卫臻闻言,大为放心,拱手道:“多谢兄长,卫氏必以清流自居,弘扬大义家风。”
……
回到衙署,在门口看到了哨骑正在等候,见到许泽下马,当即过来抱拳:“兵曹,此处有一封书信,上个月停滞在了黎阳,现在方才送来。”
许泽接过一看,双眼一亮,对典韦笑道:“你们先回衙署,我去一趟祭酒公署。”
“哦。”
片刻后。
“奉孝,你开门啊!快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姜妹来信了!”
“定有大事相告!你快开门啊!”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郭嘉揪着许泽进了院门,将他逼在墙角,伸出手指在其肩膀猛戳:“你现在已是兵曹从事史,有掾属!衙署里面三十多名贤才,你找他们读不行吗?”
“不太行啊,这里有一些计策,我们完全可以商议,然后我还想回信,你的书法飘逸,很像我。”
你欺人太甚……
想要书法飘逸,你自己去练不行吗?!
“许子泓!我军务繁忙,岂会帮你读信!”
一炷香后。
郭嘉看完书信,眉头皱起很久才舒展开来,叹道:“你这姜妹,对你的情意很是深厚。”
“她在黎阳买通了一个商队,会等待你的消息到九月,若是战事不利,可接你去魏郡隐居,情深义重,不可负之。”
“大丈夫心胸能容天地,”郭嘉劝道:“甄氏那些人有意暗害于你,死不足惜,但尊夫人这份情谊却是真的。”
许泽点头道:“那我也回一封书信,今年赶在冬日前,还可再开商道。”
郭嘉哭笑不得,“上次刚劫人家的商货,现在岂敢再来?”
“冀州的世家大族更多,兖州纸其实更好流通。”
这件事许泽还真的深入了解过,“只因,当初雒阳、青州的纸匠尽皆流亡归隐,不知去向,也未曾能有工坊留下,所以很是稀缺。”
“兖州纸属树肤所制,质地精良,熟纸更是能凝墨不散,清河那些百年世家怎会不喜欢?这才是他们身份的象征呐。”
郭嘉若有所思,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低价卖给甄氏,再让他们的商旅回去贩卖?”
许泽点头:“正有此意,所以需要回信。”
“果然,你还是心软的。”
郭嘉苦笑摇头,这样一来,人家写信过来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甄家这位大小姐,能在主母的眼皮子底下让你写信送来,当然是默许此事。
其目的不就是为了现在这状况?
就算得不到你的配制之法,也要将此事促成。
唉,子泓啊。
果真还是厚道人,心太软。
这要是我,断然不会搭理,这位甄家小姐若是有意,则以功绩去迎娶,相信主公定会相助促成。
郭嘉摇了摇头,提笔待写。
许泽却凑近道:“我是有一个想法,我以低利招来冀州商旅购买兖州纸,再告知主公,以战后重塑商道为由,除却关税之外,外来商贾再缴纳一笔车马通行费、商道建设费,用以养护车马驰道。”
“然后,我再以此向主公请求减免纸坊的商税,今日公振说收成与我一三分成,这样我和他都能大赚一笔!”
“你觉得如何?”
郭嘉提笔的手呆在半空,嘴角猛然抽了一下。
他收回了刚才对许泽所有的评价……
你的心是真脏啊!!这比直接抢可他娘高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