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侯,魏续没有回来。”
高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走到吕布身旁,这话让他感觉心里更加冰冷。
一点好消息都没有。
从长安逃出,一身荣华全部舍弃!去投了袁术,结果被嫌弃。
到冀州和袁绍平张燕,然后又被嫌弃抢民占粮,暗中欲行刺杀,还好跑得快走了。
好不容易在河内张杨处暂居,但亦有提防,免伤两人旧日情分,又得出逃。
直到遇见张邈、陈宫,吕布才觉得自己毕生的理想能够在兖州开花结果。
但是没想到还没进兖州,就被曹操追着赶了出来。
等得以汝南栖身时,我竟又变成贼了!
我吕布虽然打家劫舍、烧杀抢掠,但我真的是个忠臣!对汉室做出的贡献,鲜有人能比拟!当然,让汉室陷入水火那是董贼做的事。
可惜,一路的颠沛流离,终于在今天迎来了爆发:在大复山被七个猛人暴揍,只有一个叫做陈到的要稍弱点。
连刘备都冲上来给吕布大腿来了两剑。
要不是文远、高顺、郝萌、魏续等拼死护卫,说不定也回不来了。
就这,还折了魏续。
吕布心一沉,艰难起身问道:“文远何在?”
“还在前方岗哨,他怕许泽忽然折返,此人用兵阴险至极,说不准。”
“君侯,现在应该如何?”高顺情绪有些低落的问道:“黄邵已死、张勋帐下部将被斩三人,我们又折了魏续,此计应当失败了。”
吕布闻言心里十分不悦,若非是许泽到来,本来应该是成功的。
不对!若是被围在山上的是许泽,肯定也能成功!
“他是从何处来援的?桥蕤、张勋、张邈、张超,不是领兵攻陈、梁两国,将陈王刘宠困死在平舆吗?”
吕布眉头紧皱,怒意顿生,暴怒道:“不会是从南阳叶县而来吧?!”
“想来应该是……”
高顺镇定下来思考了片刻,点头认可这猜想。
只有叶县,才最容易突破,因为那是刘表所占,且驻扎的兵力不多。
“刘景升!!!安敢害我!”
吕布急火攻心,一口气淤堵在胸膛,气愤不已。
“事已至此,撤军回汝阴!”
搞来搞去,还是投靠好。
……
汝阴。
曹操亲领大军解了梁、陈之围,而后顺势进军汝阴,令桥蕤、张勋不得不撤兵。
等他们一退,曹操命曹子孝行军至新蔡,掘开汝水灌葛陂,斩杀三万贼兵,有数千人不能逃走,只能投降了。
剩余兵马全数后撤,沿关镇守,不敢再战。
身在寿春的袁术听到消息,本就不大的眼睛瞪得浑圆,感觉额头的纹路更深了,他开始在呢喃中怀疑自己的天命:“怎么会这样呢?”
“几经设计,伏杀许泽,许泽不来就算了,连那个织席贩履之徒都杀不死……还损兵折将,死伤惨重?”
“这样的计策也会被识破吗?”
“陈宫还说是妙计!引君入瓮都引错了!”
袁术气得反复踱步,除却损失之外,汝南原本平稳下来的局面也要丢失,而且不得不分兵镇守此地,陈王也不肯和寿春交好。
这刘宠,真是得了个封王还把大汉当自己的了。
下首位置上的阎象挺着将军肚站出来,拱手道:“计是好计策,但是张将军应该是没有料到刘备竟然这么能撑。”
“他能在讨董的时候自称汉室宗亲起兵,不要脸到这等程度,当然能死撑!”袁术一提及刘备就来气,“也就是他能夹着尾巴逃!换个人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织席贩履、屠猪宰狗之辈!也配与我争夺豫州!”
“其实,恰恰是他,也许能够为主公分忧呢?”阎象郑重的说道。
袁术眼皮一抬,轻舒一口怨气,勉强笑道:“阎君何意,不妨明说。”
阎象拱手道:“我们当初想立金尚于兖,未能得成。而今日却有刘备居于豫州,他流离多年,未得寸许地盘,之前想去图谋徐州,却因陶谦一败涂地而转投曹操。”
“此人定有野心,只是以仁义立本,和曹操如今在兖徐两州之政不谋而合。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看,可以用太傅、太仆的名义,上表长安,以此次刘备平贼之功,让他担任豫州刺史。”
“逼迫曹操退出汝阴,让刘备治于汝南郡。这样一来,陈王刘宠、刺史刘备,加之曹操,必然相互勾心斗角,而主公则趁此时机攻略庐江、吴郡,再将会稽占据,如此便可南面称雄,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袁术摸着下巴的胡须,反复思索此事之可能,越想越觉得可行,那刘备谋求的不就是一处安身之地吗?
我收了新蔡残余贼兵的部众,再收取他们裹挟之流民,然后让吕布虎视汝南。
“嗯……这倒是个办法,至少可以暂且止住曹军的步伐,免得曹孟德那个赘阉遗丑趁机出兵,攻占我寿春。”
袁术满意的走了几步,但走到阎象身前,又愁眉苦脸的道:“问题是,我之前觉得此计甚好,定能围杀许泽那厮,却不料是这么个结果。”
“我在开春之前,给我家那庶出写了一封书信,讥讽了一番,让他拭目以待,那这我如何面对他呀……”
阎象哑然失笑,本来在悠然自得的轻抚胡须,闻言直接揪紧,意外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脸面?”
袁术面露难色,小声道:“和别人自不必在乎,和袁本初那就不一样了。”
“既如此,主公为何在事成之前就写书信去讥讽呢?”
“唉,我只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冒出来个刘玄德阻挠,真乃天意也,”袁术亦是仰天长叹,但忽然灵光一闪,换了个神情道:“你说,我若是和他真诚道歉,再明说许泽其能天下无双,你觉得会如何?”
阎象闻言一愣,但很快了然,拱手笑道:“若能如此,主公真是知错必改,心胸不凡。”
……
冀州。
袁绍历经征战,已经击溃了公孙瓒,尽得幽州各太守归附,将公孙瓒逼退于易京之中,战胜也只是时间问题。
长子袁谭在青州,也颇有斩获,尽得优势,再加上袁术来信,虽然言语之中不乏暗讽,但是却能为他拔出一根心头刺。
“呵!过了年关,竟全都是好消息。”
袁绍在堂上春风得意,笑容不断,将豫州局势与心腹文武分享。
“这豫州乱战,有一件喜事我很高兴,待我与诸位分享。”
田丰、许攸、沮授、郭图各站一处,都是神采飞扬,知道定然又有什么好消息,满怀期待的看向袁绍。
但门外有一宿卫快速小跑了进来,又将一封书信送到了他的手中。
袁绍打开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铁青着脸站起身来:“废物!都是废物!”
“三方设计围杀许泽,竟然损兵折将,让他跑了!吕奉先在常山除贼时何等勇武凶猛,怎么对上许泽就不行了!”
“这,这是何意……”
许攸连忙上前发问,目光有些呆滞:“这许泽,又做了什么事?”
好家伙,如此贤才,他要是我汝南许氏该多好啊,竟能如此牵动我主思绪。
袁绍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道:“豫南除贼,黄巾贼早已归附,但许泽恶贼不依不饶,非要赶尽杀绝,于是逼得他们铤而走险,与张勋、吕布等一同设计,将之逼入大复山。”
“没想到……结局是曹操用兵出奇,转而以刘备为饵踩了此陷阱,再遣许泽前去救援,他则领大军南下平舆救刘宠,现在陈王刘宠、和那刘玄德,全都欠了他一个大恩情!”
“那许子泓更是率众击退了吕布!此等勇武之人,当初是谁让我拒绝的!”
“是,是……是中山无极县那张氏,”有人小声的说道。
郭图当即冷笑道:“妇人目光向来短浅,真乃鼠目寸光也。”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矛头指向甄氏,然后掩盖了自己当初没有挽留同族郭嘉的事实。
袁绍深吸一口气,觉得心在隐隐生疼。
“告知各地,日后甄氏商旅不再免除关税,家中重启徭役!”
“罢免甄俨之职,让他回乡赋闲!”
袁绍发泄完后,义正言辞的道:“让他们回家中,好好找找自己的问题!”
“唯,”有人连忙应下,转身去办。
这时,人群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主公,说说刚才那喜事吧!”
“有什么喜事!你欺人太甚!”
袁绍一口气还没吐出来,朝着说话那方向大步猛去,被人死死拽住。
“主公不至于!!”
“切莫动怒!”
“我等即将取幽、青两州,亦是大喜之事,何须动怒啊!”
袁绍看着那个方向,嘴唇无声的蠕动了好几下,沉怒道:“堂议!将长安使者送来的消息,让诸位贤臣商议,此乃大事,将决定我冀州之未来!”
混账袁公路!本来我心情极好!现在前一封信讥讽,后一封信幻灭,你是想要我的命!
还有那恶贼许子泓,奸诈郭奉孝,不知好歹的荀文若。
待日后吾大业成时,定要你们俯首苦求而不得!
到时便知道你们背离我袁绍,乃是此生最大的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