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之上。
曹操握着许泽的手就不想放。
能征善战,除却大战指挥之外,几乎没有弱项。
“唉子泓,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此后应当常伴吾右,学习军略了。”
“好。”
曹操笑道:“攻城略地、野外奔营,你都需要会才行。”
许泽貌似诚恳的憨笑道:“只要主公教,在下就学,等大业一成,攻城略地的本事我就忘得一干二净。”
“哦!?”
曹操一愣,旋即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觉得极其有趣放声大笑起来,拍打着许泽的肩膀更加喜欢。
趁着拍马屁,还能把话说到心坎里。
一旦大业有成,天下城池自当固守,学攻城的本事还有何用?如果还惦记着攻城,那就不对劲了。
这小子,心眼的确是多,但是又很会来事。
曹操听得心里舒坦。
“我得到密报,现袁绍用兵向河内而去,应当是得到了诏令,可是他行军却很缓慢。”
许泽听完笑了:“他根本就不想迎汉帝。”
“眼下,当世诸侯里,再没有比主公更加迫切的迎回汉帝的诸侯了。”
曹操依旧把他的手紧握,拍拍打打的道:“这还全赖子泓之功,当初救下了昭姬,后又得其倾心教导,此事传到长安,钟繇、杨彪等也开始接纳了。”
“都说我待民亲善,又一直迎奉老臣家眷,忠君体国。”
“现在,东归之事也有人肯知会我了。”
这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
“只要迎来了汉帝,道义之上,就不会再被二袁卡脖子,袁术做的那些事,也立刻能够披露出来,他自然众叛亲离,”许泽说到这笑道:“现在关键就在于,如何能够得到信赖,袁绍缓迎之策可为给了我们一个绝好的良机。”
“不错!”曹操无声而笑,心情极好。
看到袁绍依然还是这些进不进、退不退的决策,他对未来就更加放心了。
许泽接着道:“我在定陶雷泽驻军的时候,和当地豪族偶有联络,定陶董氏曾来拜访,想要我向主公为董访美言几句。”
“那你美言了没有?”曹操狐疑的看他。
许泽:“……”
并没有。
只是早期在陈留之乱时,说过董访、董昭兄弟之事。
虽然收了礼,但是并没有办事。
“现在就美言。”
曹操嘴角一扯,乐道:“那你说吧。”
许泽正了正色,慢悠悠的道:“董访联系其兄,请董昭为我们通达长安诸侯,他有此远见才能,肯定会愿意投奔主公。”
“董昭,亦是袁绍所不能容也。”
曹操也听说过这件事,董访当时在张邈军中,而董昭在袁绍帐下,袁绍和张邈已成死仇,因此想要治罪董昭。
董昭有远见,趁着见汉帝的名义溜了,然后被张杨截在半道,被授予了骑都尉。
“好,回去就请董访来写,你收了人家多少礼?”
“几百金而已,都赏赐给军士了。”
说完还补了一句:“子修也干了,给了他一箱。”
曹操:“……”
你是会带的。
只要不是收了礼去伤天害理、危害百姓、削弱政令,这些礼收下也并无害处。
……
五月,曹操得到军报。
袁术将重兵驻于广陵南部,欲攻下邳。
同时有意向庐江用兵。
曹操当机立断,命刘备、夏侯渊突袭淮南,大肆劫掠。
袁术以为曹操大军到来,连忙下令回援,于是陈登、于禁率众杀出,大获全胜,趁机夺回了广陵北部,并且陈登痛斥赵昱背主求荣之行径,毁其声名,后又阵斩之。
许泽举荐的人立下如此功绩,就算日后战局不顺,也已足够了。
何况那还是陈登,陈氏自会为他的功绩大书特书的。
【你力举贤才立下功绩,魅力+1,气运+1】
【魅力:88】
【气运:26】
许泽还因此得了点意外之喜。
曹操接着请来董访,将当下局势告知。
随后写了家书去河内。
不到三日就得到回报——张杨愿意结交,且借河内官道让曹操行军至雒,西迎圣驾。
曹操放心大胆的将联络之事交托给董昭,并且告知一旦时机成熟,可立即出兵迎接。
董昭带着使命去到了长安,知晓对峙之局紧张,李傕、郭汜二人相攻,弘农更是因大旱缺粮,乃是一片惨状。
苦思冥想之下,他决定做一件当世可能再无人会做的大胆之举!
假意曹公的名义,分别写信给李傕、郭汜等西凉旧将,阐明交好之意!再写信给近年来颇受天子信任的董承,言辞恳切的陈明多年在兖徐之建树、忠汉之心迹。
而后又写了几分书信给颍川名流,譬如钟繇在内的数名大儒,信中除却有意迎奉汉帝之外,还暗中告知袁绍行军缓慢之事,以打击这些公卿的期待性。
数月之后。
在一番努力之下,董昭终于找到了机会,汉帝经弘农得张济救援后,脱离了李、郭之掌控,而后又有大臣进言,请天子发诏再次让诸侯来迎驾!
但实际上,最快收到诏书的一定是曹操,因为他已借道河内,将兵马布在了雒阳以西。
等汉帝被李傕、郭汜、张济几经折磨、惶惶不安的时候。
终于在函谷关见到了向西前来迎接的关东诸侯部将。
他们本以为是袁绍的人。
毕竟现在已近十月了,袁绍若是肯奉诏,他的兵马就算走得再慢,也应该到雒阳旧都了。
可结果,前来迎接并且斩杀了张济追兵的却是一位年轻人,名为许泽,自称兖州牧曹操的州司马。
本来是打算让宗亲来迎接,曹操却力排众议让许泽率骑军进弘农相迎,而他则是和荀彧等人居于雒阳等候。
汉帝看许泽面貌忠良、所带骑兵精锐,且最近几年,一直听闻曹操善待百姓、治理兖徐的功绩,知道这是忠君体国的汉臣。
于是在马车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许泽凑近和典韦道:“上一次出来救人,昭姬也是这么哭的。”
典韦也一本正经的凑近道:“以前还叫蔡博士,现在直接就昭姬了,司马你真不要脸。”
许泽:“?”
你的关注点总是这么奇怪,以后给你取个表字叫中典算了。
经函谷关回到雒阳,许泽又结识了不少英豪,譬如一个名叫徐晃的将军,便在杨奉军中,二人一同护卫了一段路。
期间亦有其余诸侯扮做贼寇袭扰,真假难辨,也有人烧毁沿途村寨的学舍、民居,以阻隔道路,更有李、郭二人的部将沿途追杀,都被许泽一一击退斩杀。
其勇武雄姿、用兵之法,颇有名将之姿仪,逐渐让天子安心。
而沿途许泽、曹纯等人的态度,更是让他大为舒心。
因为许泽从来只是建议,他没有一句话忤逆,刘协打算在雒阳之外的谷城安歇,故意拖慢速度等待别的诸侯,许泽直接下令周边护卫,且为他找水,还亲自为庖厨为刘协做美味佳肴。
相处不到半月,刘协慌乱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
“爱卿真乃是忠君体国,定是出自名门许氏,可是汝南许?或是南阳许?”
这两家祖上甚至应当是有分支的,汝南许当世名门,最出名的许靖、许劭兄弟,那在灵帝时期风头可是一时无两。
许泽笑道:“末将乃是流民出身。”
“哦……”
遗憾,没怎么吃过汉禄。
刘协被西凉众掌控多年,逐渐养成了易受惊的体质,身为帝王说话做事总是察言观色,但同时他却也颇有灵性。
可以察觉到一个人是否有贼心。
不知为何,他和许泽说话很多次,许泽每一次给他的感觉都一样,既不敬畏天子皇权,也不拘泥于繁杂的礼仪,说话从无多少复杂的敬称。
有一种对天子毫无兴趣的松弛感。
由是刘协逐渐对许泽生出喜爱之意。
吃完饭,刘协觉得无比幸福,又问道百官是否有食,许泽回答说无精细之食,但有包子、馒头饱腹。
刘协觉得奇怪,问是何物。
许泽取来给刘协食用后,一一解释来处,刘协对他更为欣赏。
在谷城待了六日,刘协请许泽到屋舍内问话。
“许司马,朕想问,雒阳旧都复建需多久?”
许泽神色意外,不知道他问这些做什么,坦诚说道:“若是加紧赶工,从兖州调集屯民来此,应当半年可以居住吧。”
“若是要恢复如初,恐怕要数年之久了,毕竟当初许多珍贵器物,都被董贼掠走,只留下了一座废墟。”
“陛下若是打算复建雒阳旧都,我立刻禀报我主曹公,请他调遣十万屯民到雒阳兴建,以彰皇威。”
“不必,不必!”刘协忙摆手,“朕并非此意。”
“若是,真只想离雒阳近一些,曹公不会有异议吧?”
“不会啊,有什么异议?”许泽轻快的答到:“我主公以末将能征善战、知局势、懂农耕,还能烹饪佳肴,且善于言谈为由,特意派来迎接圣驾。”
“临行前特意吩咐,一切听从陛下旨意,如有不妥,只需建议不准威逼。”
“曹卿真是忠臣也……”刘协闻言微微点头,越发觉得心暖,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连东行的这点微末护卫,也是靠着迎娶伏完、董承两家之女,将他们利益与朕紧紧捆绑方才得到。
曹操这样一位攻略兖、徐、豫三州的大诸侯,竟还能对朕恭敬有加。
而今董承、董昭、钟繇等忠臣亦是对其赞不绝口。
正该听从他的意见才是。
朕这般故意拖沓,刁难许卿所部沿途护送、风餐露宿,实在是不应该。
刘协想了想,叹道:“复建旧都劳民伤财,还是不必急于一时,待日后再建也无妨,眼下百官跟随于朕历经艰辛,亦该有栖身之地。”
“既如此,许卿可有建议?”
许泽点头道:“鲁阳、许县皆可。”
“距离雒阳旧都不到一日之程,陛下想看随时可来,而且许县在颍川腹地,乃是文汇之都,将城池扩——”说到这,许泽连忙闭嘴,神情慌乱。
刘协看他不对劲,奇怪的问道:“爱卿何故欲言又止?为何慌乱?”
许泽低下头,满是后悔之意,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忙拱手道:“末将嘴笨,主公在来时千叮咛万嘱咐,说一旦陛下问起迁都之建议,一定要避嫌。”
“他说兖州只是迎圣驾,陛下遭西凉贼将多年挟制,如今逃脱狼窟岂还需他人置喙?该去何处应该是陛下决定。”
“忠臣啊……”
刘协的鼻头一酸,不禁啜泣了一声,但许泽在前,他还是强行忍住,只有几颗热泪滚了下来,这么多年,终于有人和我说可以自行决定了。
“诸位爱卿,可有建议?”
在旁的董承、伏完、赵温、杨彪都瞥了许泽一眼。
心想这小子不简单,以退为进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们再建议和西凉贼子何异?
他不会是故意为之吧?
也许是巧合?看他貌似忠良应该没有这等心机才对。
战场舍命厮杀、浴血奋战之人,怎会这般阴险呢?
典韦和许褚在旁边忍笑,他们现在算是明白为何主公会力荐许司马突袭来迎了,年轻人里,只有司马这样坚毅堂正、浓眉大眼的样貌,最会骗人了。
如果有一天问起我们之中谁最会撒谎,典韦一定举双手投许泽。
他说起谎话来往往你很久才能意识到那是谎话。
见诸多老臣都不说话,刘协思索良久,沉声道:“雒阳不可居,鲁阳为旧时关口,朕决意,迁都于颍川,便去许地,请诸位立即传召曹爱卿前来商议此事。”
许泽拱手道:“圣上英明。”
这一刻,典韦才忽然明白,为何许泽要在许县买这么多宅邸、田产,天子建都于许,哪怕不是许县,只要在颍川,那都是赚大了。
俺第一次见到有人的远见卓识用在这方面。
唉呀!早知道跟着买了!
……
“这就谈成了?!怎么谈成的?”
曹操在雒阳东营地里陷入了茫然,呆若木鸡的看着眼前的许泽。
他本来以为会颇为艰险,毕竟天子此刻宛若惊弓之鸟,谁人将他引入地盘之内,一定都会遭到防备。
至少,需要数月,乃至一年,等他缓和下来看清局势,才能促成迁都于颍川腹地,因为不能离雒阳太远,要让这些汉室老臣和随行将领的兵马随时能够救驾。
建议迁都,对于我而言不过一句话的事,可天子却需要权衡利弊、广开视听,反复衡量才行,不料,竟如此顺利。
弄得曹操都有点不会了。
许泽摊手道:“这是陛下自己的决定,主公还请不要怀疑。毕竟我们是忠臣。”
“忠,臣!”
曹操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迎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