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靖宁被秋棠引进前厅后,便静静等候。约莫等了两刻钟左右,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喊声。
“郦郎君!”郦靖宁闻声抬眸看过去,只见崔明月正迈着轻快的步伐,小跑着来到他面前。
此刻的崔明月,微微抬头,鬓边那攒珠金凤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脸颊上的梅花妆在微微泛红的肌肤上洇开,宛如一朵盛开的胭脂花,更添几分娇俏。
郦靖宁见状,赶忙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地说道:“见过郡主,祝郡主新年康泰,万事顺遂。”
“郦郎君,你为何每次见我都这么客气。”崔明月微微嘟起嘴巴,眼中满是嗔怪,似乎对郦靖宁这副礼数周全的模样颇为不满。
郦靖宁看着崔明月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郡主身份尊贵,靖宁不敢有丝毫懈怠,礼数周全些,也是应当的。”
崔明月却不依不饶,向前迈了一步,几乎与郦靖宁近在咫尺,仰着头看着他,说道:“我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在我心里,你与旁人可不一样。”
她的眼神中满是真挚与热烈,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毫无保留地传达给郦靖宁。
就在这时,荥阳公主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前厅,看到这一幕,轻轻咳嗽了一声。
郦靖宁缓缓将目光投向那边,只见荥阳公主正轻轻扶着嬷嬷的手,姿态优雅地缓缓走出。
她身着茜色翟纹袆衣,那华美的裙摆垂落满地,仿佛一幅绚丽的画卷。而她的面容,在羊脂玉屏风的映衬下,显得皎若秋月,温婉动人。
与身旁的崔明月站在一起,竟不似母女,反倒更像长姐与小妹。
荥阳公主与崔明月本就有着相似的面庞,但荥阳公主身上那份成熟的气质,却让她比郦靖宁身旁天真娇俏的崔明月,更多了一份别样的韵味,宛如一坛陈酿的美酒,越品越香醇。
郦靖宁见状,下意识地缓缓退了一步,而后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恭祝公主新年康泰,福泽深厚。”
荥阳公主敏锐地察觉到郦靖宁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竟不由地欣喜了几分。
她轻启朱唇,缓缓开口道:“郦先生,今日乃是元旦佳节,先生若是并无其他要事,不如就陪我们母女俩吃个便饭,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郦靖宁环顾了一下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崔明月那满是期盼的眼神上,稍作思索后,开口道:“谨遵公主吩咐。”
“好,秋棠,你去让后厨准备,莫要误了时辰。”荥阳公主转头吩咐道。
“是。”秋棠领命后,脚步轻快地退下,前去安排膳食。
“先生,还是坐下品茶吧。”荥阳公主微笑着示意郦靖宁。
“多谢公主。”郦靖宁客气地回应,随后与荥阳公主、崔明月一同入座。
三人坐定后,自然而然地聊起天来。
崔明月挨着郦靖宁坐下,率先打开话匣子,与郦靖宁谈起当下西北边境的局势,她柳眉微蹙,气愤地说道:“都怪那可恶的西贼,爹爹都没办法回京过年。”
“莫非是那赵元昊又侵犯边境?”郦靖宁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开口问道。
荥阳公主此时也加入话题,眼中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先生对西贼也有所耳闻?”
“我平日里喜好研读兵书,对周边诸国的情况,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郦靖宁谦虚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先生有所不知,那赵元昊年前居然做出毁弃国姓,改姓嵬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又在入冬之时,悍然侵犯延州,实在是罪大恶极。”荥阳公主语气中满是愤慨。
郦靖宁听闻,神色愈发凝重起来。毕竟他清楚,这赵元昊,也就是即将成为历史上西夏国主的李元昊。
此刻他改名为嵬名元昊,在郦靖宁的记忆里,这便是其立国称帝的开端,预示着一场重大变局即将来临。
想到这儿,郦靖宁不禁忧心忡忡地开口道:“殿下,这元昊擅自更改国姓,还挑起战端,其野心昭然若揭,难道朝廷就没有什么切实的应对之策吗?”
“皇兄年事已高,轻易不愿再挑起战端,毕竟战事一起,劳民伤财。再加上朝中有些官员,称西北之地荒凉贫瘠,守卫起来得不偿失,所以朝廷目前并未对西贼的举动给予足够的重视。”荥阳公主无奈地解释道,话语间透着一丝忧虑。
“这简直荒唐至极!西北之地,同样生活着我大宋的万千子民,这些官员却如此软弱,放任百姓遭受战乱之苦,只求一时苟和。如此行径,恐怕只会让元昊更加得寸进尺!”郦靖宁忍不住愤慨地说道,他实在难以理解朝中那些短视的官员为何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郦郎君放心,有我爹爹在,那些西贼定然无功而返!”崔明月信心满满地说道,父亲在她心中,就如同巍峨的靠山,定能击退一切来犯之敌。
“是啊,朝廷在西北部署了几路兵马,西贼不过是小麻烦罢了,先生无需过于担忧。”荥阳公主虽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发虚,她并不想过多提及西北之事。
郦靖宁心中暗暗摇头,他明白,这些复杂的局势和潜在的危机,不是荥阳公主和崔明月能够轻易理解的。
那些久居朝堂的官员都对西夏的威胁如此轻视,更何况这两位从小生长在富贵乡,对边疆缺乏认识的公主和郡主呢。
荥阳公主有心转移话题,不想再继续纠结于西北战事,于是轻启朱唇,面带微笑地开口道:“先生,过几日便是‘年试’,以先生的才学,想必是一定会去参加的吧?”
“是,今日学堂的庄先生与我提及此事,我自是要参加的。”郦靖宁礼貌地回应,神色间透着几分笃定。
“‘年试’虽不似正式的春闱那般举足轻重,但皇兄也偶尔会翻阅其中较为出色的文章。先生才华横溢,还是需要多上点心才是。”荥阳公主善意地提醒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
“多谢殿下提醒,靖宁定当全力以赴。”郦靖宁拱手致谢。
然而,就在郦靖宁话音刚落之时,一直安静听着他们对话的崔明月,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郦郎君,你‘年试’那天,可不可以打扮得潦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