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靖宁看着眼前这戏剧性转变的场景,心中默默感慨:“不愧是在汴京这繁华之地浸淫已久的人家,这趋利避害的本事简直一流。”
只见姜安诚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了首席就坐,而刚才还嚣张跋扈、大声叫嚣的姜安谋,此刻也只能乖乖地坐到了下首位置。
就连郦靖宁这个原本不受欢迎的外人,也被安排了一个颇为不错的席位。
众人重新安座之后,姜二夫人眼珠子一转,脸上挂着看似关切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大哥,官家念你忠心耿耿、劳苦功高,让你承袭爵位,可这郦公子才是首功之人呐,不知官家对郦公子有何赏赐呀?”
姜安诚本就是个老实憨厚之人,虽说心里对这个弟妹有些不满,但今儿是除夕夜,自家老母亲又在一旁,也不好发作。
于是,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笑着说道:“本来官家要为宁哥儿加恩授官,可宁哥儿志存高远,硬是避辞了这份赏赐。”
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郦靖宁,只见他神色平静,一脸云淡风轻,仿佛拒绝皇帝赐官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姜安谋轻咳一声,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缓缓开口道:“郦公子拒绝官家旨意,这往后的仕途恐怕不太顺利啊!”
姜安诚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二弟这可就说错了。官家一开始确实是执意要赐官给宁哥儿,后来荥阳公主出面劝谏,说这加恩官对宁哥儿的仕途反而不利。
若是将来宁哥儿要做宰辅,恐怕会遭朝野上下的人非议。官家仔细思量后,这才收回了旨意。”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自豪之色,接着说道:“官家还特意说了,待宁哥儿在科举中高中之后,定会重重地赏赐他!”
众人听了,心中不禁对郦靖宁又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姜安谋和姜二夫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嫉妒,又有几分担忧。
姜似静静地看着郦靖宁,心中思潮翻涌,暗自思忖:“这一世,父兄都没有遭遇惨死的厄运,父亲更是承袭了爵位,可前世为何没有这样的发展呢?
难道真如我所想,前世郦家表弟登门时,家中正因为我落水之事争执不休,这才与他失之交臂?”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郦靖宁的侧脸上,继续想着:“想必前世他也是发现了朱砂之毒,为官家解了子嗣断绝之谜。也难怪前世他高中之后,短短三年就能执政一方,我身死之前,他似乎都已经做到经略使的高位了。他的才能,当真不可小觑。”
就在姜似陷入沉思之时,姜二夫人脸上堆满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盈盈地开口道:“听郦公子上次说过,你还没有定亲呢。而我们姜府的几位姑娘,那可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况且郦公子又是我姜府的外甥,要是能再结一门亲,那可真是亲上加亲了。”
这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姜俏和姜佩听了,脸上顿时泛起红晕,羞涩地看向郦靖宁。
而一旁的姜倩也忍不住轻轻抬眸,目光落在郦靖宁身上,眼神中满是复杂之色。对于郦靖宁,她的心情实在难以言喻。
按理说,郦靖宁一篇雄文,让她曾经的夫家打落尘埃,她应该对他满怀怨恨才是。
可也正是因为他,自己才摆脱了那无尽的痛苦折磨。
她身上那些尚未痊愈的伤痕,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是郦靖宁将她从痛苦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郦靖宁听了这话,满心无奈。他在京城这段日子,对崔明月的性子可是摸得门儿清。
别看她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千依百顺、小鸟依人的乖巧模样,可那骨子里的占有欲和嫉妒心,郦靖宁每次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就说姜二夫人这会儿提的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几乎能想象到崔明月得知后的反应,恐怕姜府这几个姑娘都得被她视作眼中钉,真就像要被“吃了”一样。
可关键是,他和崔明月之间,既没有海誓山盟的深情承诺,也没有正式的婚约在身。
要是他这会儿为了应付眼前局面,把崔明月对自己的情义拿出来说事儿,且不说这事儿显得自己像在炫耀,光说对崔明月的名声,那可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感情的事儿被这么大喇喇地宣扬,以后还怎么在这汴京城里抬起头来。
就在郦靖宁为如何应对这尴尬局面而左右为难之际,姜似也从自己纷繁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郦靖宁的窘迫,略一思索,便开口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不知二婶是想要害死哪位姐姐妹妹,还是想害死姜府。”姜似这话一出,满座皆惊。她这一招,却是从郦靖宁身上学来的。
方才,她从祖母姜老夫人的反应中,恍然发现自己前世与今世对祖母的认知都大错特错。
祖母根本不是真正在乎父亲或者二叔,她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姜府的爵位和名声。
就像刚才郦靖宁把问题上升到整个姜府的层面时,祖母那不同于往常云淡风轻的激烈反应,让姜似明白了其中关键。
所以,想要阻止祖母以“孝”道压制大房,就必须扯上姜府的生死存亡。
果不其然,姜似的话刚一出口,姜二夫人还没来得及反驳,姜老夫人就连忙开口道:“似儿,不可乱说,你二婶不过是谈论下你几位姐姐妹妹的婚事,如何就成了恶事!”
姜似不慌不忙,轻轻福了一礼,而后有条不紊地开口道:“祖母,我并非妄语。且不说表弟年纪尚轻,家中父母也都健在,婚姻大事自有他父母做主,哪里轮得到我们姜家在这里私自为他配亲。
再者说,二婶平日里也常常在这城中与各府女眷来往,想必也应该知道年前调入京中的盛家,表弟如今就在他家求学。”
姜似稍作停顿,环顾了一下四周,便继续说道:“那盛府也有三个姑娘,与我表弟年纪相仿。但表弟在盛府求学期间,盛府可是将内宅与外院隔绝得严严实实,几位姑娘见了我家表弟,也只是远远地行礼,丝毫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举。”
姜二夫人听不下去了,急声道:“你···你也是姜家的姑娘,如何敢言你的姐姐妹妹们无礼!”
姜似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我自然不是说家中姐姐妹妹们无礼,只是想告诫二婶,这其中另有原因。”
说着,她眼神微微一凛,“那盛府的大娘子,起初也曾想与表弟相看,但如今却对表弟避之不及,二婶还是好好去探寻探寻原因吧,可千万别因为一时疏忽,影响了几位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