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没明白她的意思,还想再仔细问问,被眼疾手快的程云拉到一旁:“娘,我饿了,给我下碗面条吧。”
“你在镇上没吃啊?”
“生意不好,没胃口,别问了,赶快去吧,我快饿死了。”
赵氏系上围裙,从簸箕里抓出一把面条,最近几日全家都在田埂里除草干农活,食量跟着水涨船高,好在她做得多,不然儿子回来肯定得饿肚子。
面条洒进翻滚的沸水中,赵氏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程诺几人要不要来一碗,刚出厨房门,突然听见小院门扉被叩响的声音。
“谁啊?”
“是我。”屋外传来妇人略带讨好的笑声,有双提溜乱转的眼珠子,自柴扉缝隙露出来,“赵大姐,开开门,我手上有门好生意送给你家。”
赵氏本不想理会,奈何那人敲得急,夜深人静扰民。
“石头娘,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张氏急促地哎了几声,动静终于引来程家其他人的注意。
小院门如她所愿开了。
程母斜眼问:“石头娘,大晚上有什么事吗?”
“好事好事!”张氏笑得眼睛都没了,将来意仔细说了。
程母听完一愣:“五钱?小猪仔你只卖五钱?”
她记得当初范木匠从镇上把猪崽买回来时,就花了五钱,如今又精心养了两个月,原价卖出,亏本的买卖范家人能愿意?
张氏一脸痛心地捶了捶胸口:“还不是我家讨债鬼,活生生把猪崽子捂死了,不卖能怎么办,难道还要宰了过年,我家什么情况,婶子还不清楚吗?”
范家有个常年喝药的老爹,一个懒惰的老娘,还有个一心想贴补娘家兄弟的媳妇,一家五口挤在漏雨的草屋,猪崽死了想出手也很正常。
但两家的关系先前闹成那样……
程母对这一家子都没好印象,半点不想沾染:“我家做卤肉需得用成猪,乳猪肉太嫩,烤着吃更合适,你去镇上问问吧。”说着就要关门。
却被张氏用大腿抵住门缝隙,脸上伪善的笑瞬间消失大半,又成了平日里跋扈乖张的模样:“婶子,我家石头要不是吃了你家的卤肉,也不会馋到捂死自家猪崽,这件事说到底你家也有责任,今儿个,要么五钱银子买下我家的猪,要么赔我三钱银子,否则,我就告官!”
胡搅蛮缠的人程母见多了,张氏这般不要脸也算世间罕见。
二人眼看又要吵起来,被赶过来的范木匠拦下。
范木匠扯住张氏的胳膊往一旁用力一甩:“滚回家去,办点事都办不好。”
张氏咬紧后槽牙转身走了,实际上爬墙跟在偷听。
范木匠将肩膀上的猪崽拿下来提到手上,扯出一抹笑:“我家老娘们就那个德行,婶子别介意。你瞧瞧猪崽,想必大伙儿昨晚也听到动静了,是小畜生不懂事给捂死的,我们不懂行情,怕去镇上被坑,这样,四钱银子,你们帮我拿去镇上卖了也好,你们自家卤肉或者吃掉都行,我只要四钱银子!”
四钱!
镇上不少有钱人就图烤乳猪外酥里嫩的口感。
但小猪仔金贵啊,谁家愿意宰了卖钱,市场上供不应求,范木匠手上这只到了镇上少说能卖到七八钱银子。
程母一时间动了心思,能赚三四钱呢?
她好字还没说出口,被身后一道严肃的女声打断。
“我家不收!”
范木匠抬头一看,程四娘站朝他们走来,身后是隐隐约约的烛光,照得她周身泛着金黄,却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你找别家吧。”程诺声音不带情绪,莫名让人察觉一丝寒意。
小院门“哐当”一声在范木匠面前合上,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程母跃跃欲试的心还没平复:“真不要啊,能赚不少呢。”
程诺将她往屋里拉:“张氏什么德行,娘不清楚吗?真有好事,能轮到咱家头上?猪崽不知道怎么死的,万一吃出病来,被人上门要医药费是小,伤了人命罪过大了。”
程母连连点头,女儿说得有道理,张氏不是好货,她公婆一家也不是好东西,不然当初张三诬陷四娘时,怎么没听范家人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娘听你的。”
被阻隔在院门外的范木匠,气得将猪崽狠砸在地上。
程家不肯当冤大头,猪崽砸手里当初的五钱银子不得打水漂吗?
不行!
明天他亲自去镇上,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卖出去!
——
第二日大早,程家跟往常一样杀猪,武氏听到动静睡眼朦胧爬起来,抓住程母问:“娘,镇上生意不是黄了吗?还杀猪干什么?”
程母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你怎么不继续睡死过去,昨晚不是跑得挺快嘛?”
武氏脸一灿:“哎呀~姑姑~”
赵氏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
每回程母要发火时,武氏就撒娇来这招,赵氏早见怪不怪了。
仗着跟程母有血亲,加上亲娘死得早,程母自小格外疼爱这个侄女,纵得她干什么都无所顾忌。
可侄女哪里比得过亲生女儿,程母用力扯过衣摆,语气冷淡:“我跟四娘商量过了,以后家里卤肉生意不用你掺和,从早起就开始下地干活吧。”
“啊?”武氏呆愣在原地,这才知道昨晚家里人商议要去临镇摆摊,一时间对昨晚的态度后悔不已。
她恨恨瞪向程三虎,死男人,昨晚回屋为什么不告诉她,让她误认为小姑生意失败了,早知如此,别说是烧洗脚水,就是跪着给小姑洗脚,她也愿意!
开玩笑,地里的活儿多辛苦,拔一下午野草腰能累断了,哪比得上厨房卤肉,不仅轻松,还有每天二十五文铜板。
“娘,我一个人怎么下地,我、我干不了……”
程母眼睛要喷火:“懒骨头!吃饭比谁都积极,一干活说不行了?是我平时太纵着你了,真把自己当小姐贵女了?现在就去扛锄头下地,正午时分不拔完一亩地,晌午的饭别想了!”
武氏天塌了,想去求程诺,对方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程三虎也不理她,赵氏幸灾乐祸的眼神气得她七窍生烟。
全家没一个人帮她说话,只能灰溜溜扛起锄头往地里走。
毕竟是第一次去邻镇摆摊,程父有些担心卖不出去,只割了平常一半的分量,其他挂在地窖中晾晒,保证通风,猪肉一直是新鲜状态。
昨日没卖出去的卤肉,程诺回锅重新炖了一遍,即便天冷她也没打算继续售卖,留着给家里吃,剩下的分给杉叔、村长叔公一家,连经常光顾她家的贵婶也得到了两斤,算是感谢这段时间大伙儿的照顾。
卤肉出锅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个钟头,因为灵水镇离得更远些,必须保证路上时间充足。
本以为小李牛车赶不及回来,没想到人早早在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