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三虎猛地一拍桌子,吓了心慌慌的众人一大跳:“那还等什么,赶紧预备东西去!”
程母白了儿子一眼,起身去屋里抱回来一个木盒子,当着大伙儿的面倒在桌上:“这里面是我跟你们爹一辈子的积蓄,现在全部给四娘采买,助全家渡过难关,你们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爹娘的钱,你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屋里也有,等着我去拿来。”
“我们大房也有些积蓄,待会儿全给小姑统一支配。”
程三虎此刻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妹喊了全家人,唯独没叫武氏,她在这儿帮不上忙不说,想让她往外掏一个铜板都难。
程诺心中早有成算,手上的百十两银子不一定够用,还得集合全家力量,她将打算说了出来。
“首先,最重要的是屋子,现在的土坯房肯定不行,下大雪、狂风暴雨房子会撑不住,一旦倒塌暴雪天气想再修复就难了。”
青砖太贵,短时间也没法推翻老墙搭建新房,不过可以改善土坯的粘合性,在里头加上糯米,或者干脆在商城买粘合剂,这是最简单快速的方法。
打土坯的时候会辛苦些,并且要加快速度,一旦房子修复好,暴雪天的安全性至少不用担忧。
力气大的程大壮和程三虎立刻举手揽过活计。
赵氏质疑:“咱们为什么不干脆搬家到云溪村的砖瓦房。”何必费劲吧啦修房子。
程父吐了口长烟:“不成,程家的根在大梨村,全家搬过去太扎眼,村里好歹有祖祖辈辈的亲戚,对云溪村的百姓来说,我们只是外人,万一到时碰上麻烦事,我们家会被第一个推出来。”
加上不久前孟南洲的事,程父不敢拿人性作赌注。
“就按四娘刚说的,把孩子送过去,再从你们三兄弟中选一家跟着过去,你们娘也一起去。”程父道。
有身强力壮的男人在,遇事能扛得住。
程母问老头子:“那你呢?你身子骨也不好,一到刮风下雨膝盖疼,还是我留下,你跟孩子们去住砖瓦房。”
程父摆手:“我留下,若梦境成真,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村里人一把。”
他这是下定决心了,其他人知道劝不了。
程诺继续:“接着是尽可能多的屯粮,家里的粮食肯定是不够的,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剩下的木炭我先去镇上看看,能买到最好,买不到就去烧制瓷器的坊间,那里肯定有囤货。”
程二顺自告奋勇要跟程诺一起去镇上,程诺正由此打算,全家脑子最活络,会来事的就属程二顺,有他帮忙能省不少事。
程父心事重重:“我去跟村里人说,让他们也屯粮加固房屋。”
程诺叹口气,光是一个梦,村民未必会听。
临出门前,赵氏惴惴不安地找上程诺:“小姑,你大侄女嫁在五十里外的杏花村,你能不能想办法给她传个信,让她婆家多屯粮多屯炭。”
说着她掏出个钱袋子,里面有个银锭,大概二两左右。
赵氏怕程诺误会,忙解释:“这钱是当年雨姐儿出嫁时的聘礼钱,我偷偷藏下没有全交公中,这事全家没人知道,等会儿你大哥给你的才是我们大房出的采买钱。劳烦你寻法子送到雨姐儿手上,上回来信,说她怀了,我怕她挺不过寒冬。”
赵氏声音抽噎,程诺没法拒绝。
程雨是大房大女儿,所有孩子中最大的,程诺对她记忆很少,只依稀记得当初程雨出嫁寻婆家彩礼要得高,足足二十两。
吓退周边一圈青年,最后嫁给五十里外杏花村一户老子当账房的人家,双方家境对比,是程家高攀了。
二十两彩礼最后多少花在孟南洲求学上,多少用在补贴程四娘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姑姑身上,程诺不用细究也知道,少不了。
程诺没有接过银锭:“大嫂,银锭太打眼,不如做成雨姐儿爱吃的糕点,换成散碎细银子,塞到糕点里。”
赵氏一点就通:“好,我马上去做,上回来信,雨姐儿说喜欢吃酸的,就给她做酸杏糕。”
做得越酸,女儿婆家人才不会吃,这样银子才能成为她的私房钱。
女儿自从嫁人至今已有三年,除了三日归宁,再未回过家,五十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何至于一次不回门。
赵氏知道女儿心里埋怨家里,姑爷虽家里不愁吃穿,却是个跛脚的,加上三年肚子没动静,可想而知在婆家雨姐儿的日子多不好过。
如今家里条件逐渐好起来,赵氏希望家里能成为女儿的后盾,至少让她在婆家面前抬得起头。
各房将存银一同交到程诺手中,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两。
顾寒栀把那对被武氏惦记许久的金镯子拿了出来,让程诺去典当换成米粮。
程诺没同意,先不说典当行春节不营业,就算开门价格也会往死里压。
“二嫂,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趟镇上。”程诺道。
顾寒栀不解,但对方眼神灼灼,让她开不了口拒绝。
程二顺在一旁听得激动万分:“答应吧,小妹肯定有需要你的地方。”
媳妇自从嫁给他后,再没走出过大梨村,村子仿佛一只巨大的铁笼,束缚住她,也保护住她。
顾寒栀点点头,她虽觉得程诺梦境预警一事有些离谱,但正如程父说的,宁可信其有,为了两个孩子,她做什么都行。
程诺驾牛车载上程二顺夫妻,路过村口时,舞狮队伍刚结束,尽兴的村民三两成群往家走,其中就有抢到铜板喜滋滋的武氏,还有家里的几个孩子。
武氏没认出来车上的顾氏,以为是村里哪个妇人,等走近看到顾氏的刹那,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们去哪啊?”
程二顺:“去镇上采买点东西。”
“小姑手上是真赚不少钱了,天天买东西,这回上街又要买啥?”武氏心里记恨昨日程诺胳膊肘往外拐,害她损失百十文的事,说话冲里冲气。
程诺直接忽略武氏的话,对几个孩子道:“别在外头疯玩了,回家去找阿奶,阿奶有事情吩咐你们去做。”
几个孩子排成一队,乖巧地点头应和,然后大的牵着小的,往家方向去。
武氏冲远去的牛车啐了一口,回到家时,发现丈夫肩膀挑着扁担,正往院中空地上倒湿泥,大伯紧跟其后,箩筐里扛着的也是泥。
程母正在拾掇稻草,放入水中泡软,程父用铁锹清理墙面,全家人面色严肃,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