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笑得合不拢嘴,是个会做生意的丫头。
“行,那我店里出绣线和布料,”掌柜的望向先前说话的小姑娘,道,“回去告诉你娘,店里鸳鸯和并蒂花卖得最好,让她多绣这两种花样,只要还是今天的水平,价钱上亏不了你们。”
与华喜悦的哎了一声。
娘的绣工又好又快,一条帕子最多两天,最重要的是,娘能赚钱,日后家里人也不敢背后议论。
程诺又道:“掌柜的,我还想买点布料,家里人多,老少都有,你给推荐推荐。”
掌柜乐得合不拢嘴,见对方是实诚人,给价公道。
最后程诺和与君抱着一匹天青色和一匹姜黄色棉布,一匹百草霜和一匹驼褐色麻布回了家。
布料叠放在桌上,颇有重量,一匹够三个成年人或者五个孩童做一件成衣。
程母心疼地摸着布料:“这得花多少银子?”
程诺:“棉布贵些,一匹二两,麻布一匹一两五,放在平日是贵了些,这不是要过年了,不能没有新衣裳,这两天劳烦嫂子和母亲费点心,争取在春节那日全家换上新衣服。”
一听花了七两银子,全家倒吸一口冷气。
程母忙道:“我去给你拿钱。”
程诺阻拦:“不用,从前哥嫂们照顾我,爹娘心疼我,为了我的事费心费力,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是时候回报大家。”
程母眼圈一红:“你的银子要攒着,盼儿还小,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女儿是成过婚的人,日后再嫁若没有像样的嫁妆,难免被夫家嫌弃,就算再找个倒插门,也得给人家点好处不是。
总不能白捡个相公回来。
白捡……
程母目光落在隔壁柴房,思绪逐渐飘远……
趁着间隙,武氏将看中的姜黄色棉布抱入怀中:“我们这房女孩多,这匹布就给我吧,其他的你们选,我都不要。”
赵氏看她直接上手拿走了整匹棉布,脸色瞬间不好看。
嘲讽的话没说出口,程诺先一步将料子抢了回来。
“布料既然是我买的,我来分配,哥嫂们不会有意见吧?”
男人们不懂这些,也不关心颜色,孩子们有新衣服已经偷着乐了,不关心布料。
赵氏先发话:“我们没意见,小姑你看着办吧。”只要武氏吃瘪她就高兴,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看出程四娘是个公允的性子,勤劳老实本分的她亏不了对方,偷奸耍滑的也别想在她那讨到便宜。
程二顺代表二房表态:“我们也没意见。”
程父程母更不在乎:“不用给我们做,一把年纪,新衣服穿给谁看。”
程诺将布料摊开,女孩子身体娇贵,就用姜黄色那匹做里衣,二房的与华,三房的珍珠、金玉,小盼儿各一套。
女孩子年纪身量都不一样,不怕洗衣服时混淆了。
男孩子闹腾费衣服,程云和与君两人就用半匹百草霜麻布做外衣,剩下半匹给程母程父,天青色棉布更适合成熟稳重的三氏,至于三兄弟就用驼褐色麻布。
分好后,程诺意识到把自己忘了,好在不久前何桂香帮她做了件里衣,不如趁机会让家人帮忙改改,至少两条袖子得一样长吧。
程家女人约好明后日下午赶工,争取提高速度,将衣服赶制出来。
灶膛里温着火苗,程诺添了两把干柴,很快水烧烫,正在厨房往桶里倒热水,与华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锭银。
“你没跟你娘说我不要吗?”
小姑娘脸上泛着红:“说了,娘说得给。”
程诺叹了口气,决定沿用老招式:“那你回去跟你娘说,我卤肉没时间,劳她帮我把小盼儿的里衣也做了,哦,还有我那件,一道改一改。”
小姑娘嗖的一下跑走了,程诺将水桶提进屋,先倒在脸盆里给小盼儿洗了脸,加了些热水,解开衣服,将她身上擦拭一番,用完的水倒进洗脚盆,再添些热水混合,小盼儿便坐在小凳子上泡脚。
程诺如法炮制,擦拭完身上后,觉得一天的疲乏稍稍松懈,等再攒些钱,她一定要在院里盖一间浴室,还有厕所也得修缮,后院为方便浇粪,旱厕跟菜园子相连,跟露天的没差别,程诺到现在都没用习惯。
将小盼儿的洗脚水倒进猪石槽后,终于轮到程诺泡脚,十指放松的感觉尤为满足,身体活泛心思跟着飘荡起来。
家人的衣料换了新,却还是太单薄,想来程母她们缝制衣物时,应该会把原先旧棉袄内的老棉絮拆出来再用。
程诺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呈“7”字躺在被褥上,盘算起商城的余额,这些日子买了不少东西,眼瞅着降了一半,得找机会再给商城回收点物件,在此之前,先买些棉花。
多多买一些新疆棉吧,暖和。
小盼儿今天不知在哪疯玩,泡完脚已经舒服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程诺趁机在商城采购起来,既然要买,干脆把家里的被褥也换了,突然一下子拿出弹好的被褥太打眼,邻里邻居见了难免心里不舒服,直接买棉花塞进旧被褥里更保险。
她下单了一百斤优质 A级散装新疆棉花,余额眼瞅着又下去两千。
今年冬天恐怕不会太好过,一百斤不知道够不够用。
她还不想让家里知道种痘卖给济世堂每个月有分红的事,前世的教训让程诺明白一个道理,存私房钱是每个女人的必修课,钱能解决世上 99%的事,剩下的1%需要更多的钱,一笔属于自己的存款,就是给自己预留了一份尊严,底气和随时说“不”的自由。
镇上卖卤肉的时候,她听人说起镇外玉泉观附近有片芦花荡,虽比不上棉花暖和,却是穷苦人家冬日里最喜欢的保暖佳品。
明日摆摊早些,路过玉泉观寻一寻,能有最好,没有再想办法。
脚下的水不热了,程诺拿帕子擦干,起身端起盆倒在角落里,一转头看到顾寒栀站在身后不远处。
程诺笑着问:“二嫂有事?”
顾寒栀怀中抱着针线筐,拿出尺子:“给你和小盼儿量身。”
“小盼儿已经睡着了,要不明早再量?”程诺,“我先把我那件要改的里衣拿给你。”
顾寒栀点点头,二人再无别话,交接完里衣,程诺走进屋预备关门,听到一声极为小声的道谢:“多谢你愿意帮我。”
“举手之劳。”程诺道,“是你绣活儿好,衣铺掌柜巴不得你多绣一些。”
顾寒栀抿嘴,脸上还是没什么情绪,程诺想她从前学女工时,应是没想到有一天会靠卖绣品过活。
“其实过去种种,如同风吹过沙丘,痕迹虽在但已模糊不清,不论是辉煌还是暗淡,都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是抓紧现在……”
程诺没有继续说,这些话应该程二顺不止一遍跟她说过,这么多年都没让顾氏改变,她的三言两语也没多大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