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氏小跑到程三虎身旁:“你妹妹带老二家的去镇上买什么?”
别是背着她悄咪咪给顾寒栀添置东西吧?
“杵在那干什么?没看到我腰都快断了,赶紧来帮忙!”程母扶着腰一声呵斥,吓得武氏不敢多话。
程诺这边顺利进城,镇上比她想象中热闹,沿街不少本地掌柜铺子依旧开门,供住在镇上的百姓春节光顾。
可惜卖木炭的两家店,店门紧锁,门口贴着告示,要归家一月,正月过了才能回来。
“来晚了。”程二顺惋惜道。
程诺:“镇上哪里有烧瓷或烧石灰的地方?”
程二顺:“我记得东边有一家烧制瓷器的店面,烧石灰的可能得到镇外找。”
三人先去了瓷器坊。
屋舍前院开店,后院烧窑,店铺面积不小,是清河镇上排得上号的瓷器店,此刻店门虽开着,却没几个人客人光顾。
老板见三人进门,热情迎上前:“客官要点什么?我们店里瓷器的品相是最好的,你们是自用还是送人?是要买装饰,还是实用点的?”
程二顺道:“掌柜,我们不买瓷器,您家还有多余的木炭吗?”
“木炭?”老板一愣,视线打量几人半晌,随即摆摆手,“我家开瓷器店的,你们买木炭找我作甚?”
顾寒栀趁几人对话功夫,独自在店中观摩起来,拿起手边描边刻花纹的瓷盘,仔细端详。
程二顺这边还在据理力争:“就是知道您家开窑厂才来的,我们需要木炭过冬,这不镇上两家木炭店关了门,没办法才找到您这儿。”
老板不为所动,木炭才值几个钱,他卖瓷器尚且焦头烂额,没工夫应付不着四六的人,挥手赶客:“走吧走吧。”
程诺:“我们愿意出高于市价两成,买下你手中的炭火。”
老板眼皮都没抬:“我不缺这点钱。”
说完,店里两个小厮模样的壮汉,上前来轰人。
这时,一道清丽的女声,似幽深山谷中的清泉,不急不缓响起:“白瓷刀锋犀利,青瓷浮雕感强,手艺不错,只可惜,哎……”
婉转的叹息配上女子微微蹙起的双眉,好似手中拿着的瓷器明珠蒙尘,又或者是烧制瓷器的工匠怀才不遇。
老板定睛一瞧,眼前女子的气度跟方才那对兄妹有所不同,不知为何在她接连叹气声中,连他也不禁端起面前的瓷盆细细打量起来。
“可惜什么?你懂瓷器?”
顾寒栀淡淡瞥了他一眼,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
程诺向程二顺使了个眼神。
程二顺立马走到顾寒栀身侧:“媳妇,这里的东西自然比不上你从前用的,不看也罢。”
老板不乐意了,他家东西怎么了,他家在镇上开了几十年,只是最近几年生意不行了,从前供不应求,恨不得提前几个月排队定购的。
三个乡下佬,见过好东西吗?
“等一下,把话说清楚了,我店里的东西怎么了?”老板拦住要走的几人,“开门做生意,最见不得不清不楚,听话里的意思,这位夫人在瓷器上颇有见地了?还请夫人赐教!”
顾寒栀淡笑:“赐教谈不上,只是见掌柜店中生意寂寥,不忍偌大店铺继续萧条,斗胆说上一二。”
老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
“贵店烧制瓷器的工匠手艺不错,雕花技术放在京都也能入眼,只可惜花纹老旧,至少有二三十年未曾推陈出新,我说的可对?”
老板一副被雷劈中的模样,一改先前的傲慢,声音磕绊:“那又如何,瓷器越老越吃想,况且我父亲辈这些花纹卖得极好,说明顾客喜欢。”
“再中意,相同花纹,除非摔了碰了,谁会复购第二套?”程诺道。
程二顺:“吃饭还知道每天换花样,就是金盘子用久也腻了。”
老板脸色一囧,道理谁都会说,他不是不知道近两年店里生意不如意的原因,可好花纹难寻,京中流行的款式都是各家备了案的,他又不能照抄,若是被发现,小店能不能开下去都两说。
顾寒栀轻声道:“我有两套花纹,或许可解掌柜心中烦忧。”
“你?”老板一脸不信,还是招呼小厮拿来笔墨。
顾寒栀提笔瞬间,老板便知此女不简单,又见她落笔从容,笔下生花,墨珠在她笔下犹如游龙走凤。
老板的双眸由疑惑怀疑,逐渐转变成钦佩激动。
两幅花纹完成,老板脸都快笑烂了:“好画好画,既新奇又美观。”
他确定这两幅图案没在京中瓷器行出现过,对顾寒栀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夫人开个价,这两张图我买了。”
顾寒栀摇摇头,指着程诺方向。
老板瞬间心领神会:“木炭!没问题,我这就吩咐窑厂,有多少给你们多少。”
最后,瓷器店老板用两辆马车分别给云溪村和大梨村程家各自送去一车木炭。
程二顺跟着去云溪村那辆一起走,大梨村自有程家人接应。
程诺按照市价给老板付钱,不同于后世按个算的蜂窝煤,大盛的炭还是散乱的按斤称重,十文钱一斤,比普通杂炭贵上双倍。
烧窑需要猛火大火,老板进货特地选用的耐烧扛烧的好炭,价格比枣木梨木做成的木炭价格又得再贵上五文,足足十五文一斤。
一斤能维持半个晚上,一晚就得用上两斤,就是三十文一晚,这还只是一间屋子的价格,难怪大梨村没谁家舍得用炭火。
瓷器店老板存货多,程诺没有全部运走,好心留下两百斤给老板一家,估算着足够他们度过雪灾,剩下的五百斤炭全部买走,付了八两银子。
老板一脸好奇:“买这么多炭做什么用?”他甚至怀疑对方也想烧窑做瓷器生意。
程诺笑道:“我家人怕冷,晚上要烧炭,也不想去山上捡拾柴火,灶膛也得备不少。”
老板半信半疑点点头。
程诺临走前,提醒道:“掌柜的,天越发冷了,要是有人再来买炭,剩下的两百斤留着自家用吧。”
老板没放在心里,真正舍得冬日里用木炭取暖的人家,早在年前准备好过冬份量,剩下的普通老百姓,果腹都不容易,哪里舍得花钱买炭哦。
木炭买完,最重要的事完成,程诺心里大石落了一半。
二人继续往粮食铺子走去,一前一后并不亲近。
路上,程诺真心实意道:“多亏二嫂,我们才能买到木炭,不然凭我跟二哥,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顾寒栀轻笑:“你喊我来,不就是为的这一出吗?”
程诺:“浪费了两张图稿,嫂子不会怪我吧?”连京都瓷器坊都没有的样式,却被顾寒栀画出来,可见两张图稿价值多贵重。
顾寒栀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程诺以为二人要一路沉默走下去时,对方开了口:“家里没出事前,开过一间窑厂,年少时,父亲见我爱作画,时常让我研究一些能纂刻绘制在瓷器上的图案,没想到拙作得到不少人喜欢,窑厂生意年盛一年,后来……”
顾寒栀停顿一瞬,似是陷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