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发话可允你一个要求,谁能不心动?
而且太后此举,泰丰帝不可能不知情,只是他愿意开恩,全了太后与老夫人昔年那点旧情。
一个不限定的要求,上可平步青云,下可荣华一世。
纵是求太后开恩,让郑津不考武举,直升三品大将军,也不是不可能。
但越是如此,林净月越心惊胆战,行事越要谨慎小心。
她不信这么多年,老夫人和成远侯没有明里暗里敲边鼓,求陛下看在前任成远侯昔日大功份上,允成远侯蒙父荫,得官位,掌兵权。
也不信何氏以前没有撺掇成远侯上奏,立唐印元唐印庚为成远侯府世子。
只看成远侯府现状,就知老夫人和成远侯的要求都被拒绝了。
无论合理与否,无论要求是贪心还是本分。
林净月甚至猜测,泰丰帝是故意晾着成远侯府,一看侯府的人何时才能觉悟,二亦是一种暗戳戳的庇佑。
世家望族,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更别说前任成远侯火烧典籍孤本,是与天下读书人作对。
……也难怪徐家对成远侯府一向不阴不阳的。
单凭猜测出的少许信息,林净月就知她用不着回去同老夫人商量什么。
即便商量出了个小小要求,太后她老人家也不会同意,允郑津不降等承袭爵位,已是额外开恩。
太后,是想探探她的态度,究竟是和成远侯一样,心中有怨,还是别的什么。
满枝在老夫人入寺礼佛时认出林景颜的当天,就出了寿康宫来到成远侯府当丫鬟,亦是同一个意思。
唯一出乎太后意料的,是她林净月和云华县主一起,上报了时疫的事,立下大功。
再有今早赴宴前太子莫名其妙那番话,林净月近乎笃定,太子早早得知太后和泰丰帝的打算,故意给她暗示。
“太子妃?”太后摩挲着猫眼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可知太子他……”
半身瘫痪?不能人事?性子不定?
林净月没有贸然接话,静静垂眸听着。
太后抿了口茶,不经意地道:“太子他不行。不若哀家让陛下下旨,封你为三皇子正妃?”
比起阴晴不定的太子,三皇子继承皇位的可能性更大。
——不单单是因太子双腿残废,更因太子,很可能没有子嗣。
林净月哪里听不出太后是在故意试探,也知晓太子为何要让她主动争取,定了定神,平静地道:
“太子殿下容颜绝世,器宇不凡,臣女一见便心生欢喜,还望太后允准。”
太后沉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朗声道:“还不快出来?果真如你小子所料,她是个聪明的。”
林净月一怔,余光见内室推出了一辆轮椅,脸上瞬间浮上红晕。
饶是她经历颇多,练成了一副刀枪不入的厚脸皮,但私下胡言乱语还被本人听见……未免太过尴尬。
太后望着瘦弱不堪的太子,露出和蔼的笑:“哀家就说你来了也不吭声,合着是早早做好了打算。
此事,哀家会帮你隐瞒,但陛下皇后那关,还得你自个儿去折腾。”
太子方才不直接择选林净月,不就是担心她成了皇后等人眼中的靶子?
毕竟太子除了双腿外,全无弱点。
若让人得知太子真心待林净月,害不了太子的人,都会冲林净月下手。
太子瞥了眼笑的意味深长的太后,一脸莫名:“太后既然已经知道皇后看上了林净月,就该明白我为何会选她。”
和继任皇后作对,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太后笑容一顿,摆摆手:“行了,净月,你上前来。”
林净月正在思考她是什么时候被皇后看上的,她怎么不知道?
闻言恭敬起身,走到太后跟前,被递来一枚通黄圆润的猫眼石,一看就价比千金。
“这枚猫眼石,你替哀家交给徐雁,她会明白哀家的意思。”
“是。”
林净月小心将猫眼石贴身藏在腰间系着的锦囊后,便被连人带太子一块儿赶出了宫。
候在殿外的泊春和满枝第一时间凑了上来,看看林净月又看看不吭声的太子:“……小姐。”
林净月面无表情:“殿下,可还有事?若无它事,臣女便回去了。”
“有。”太子这趟前来,就是邀林净月去看戏的,喝退泊春满枝后,他轻唤一声,“汀南。”
藏在阴影里的暗卫闪身走出,推着轮椅往前:“林小姐,这边请。”
*
避暑山庄西南角一处偏殿,
孟棠溪、郁青菱、梅潞,以及郁青青、于芳菲同桌而坐,脸色都有些难看。
“今晚就是最后的时机,再若失手,郑越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二皇子妃,忠勇侯府势必会水涨船高,日后可就再难有如此良机。”
孟棠溪一想起三皇子第一选择不是自己,而是出身武将世家的郑越,就满脸憋屈。
她才貌冠京城,竟成了别人求而不得后的备选!!
郁青菱脸色比孟棠溪还要难看,孟棠溪无论如何达成了嫁与三皇子的目的,但她阴差阳错,竟成了六皇子正妃!
都怪郑越!
若不是郑越跟她抢夺二皇子的关注,她早已如愿为镇国公府拉拢了二皇子!
梅潞亦是一脸不快。
她此行,是冲着泰丰帝来的。
虽说父亲看中的是三皇子,但泰丰帝正值盛年,等三皇子即位得耗上十几二十年,不如大胆一点,直接进今上的后宫!
左右姑母是太后,同出身梅家,怎么着也会庇护她一二。
谁知……
郁青青气的重重一拍桌:“你们赶紧想办法呀!说好的联手摁死郑越,各达各的目的,现在倒好,郑越没中招,还成了二皇子正妃!
而我们几个人,也就棠溪如愿以偿……不行,除了郑越以外,还要弄死那个成远侯府的贱种,都怪她几次三番碍事!”
于芳菲叹了口气:“现在就算弄死郑越,也于事无补,除非……”
五个人视线交错,压低声音商量起了对策。
一炷香后,有丫鬟低调出门,偷摸着打听起郑越林净月二人被安排在哪一处。
同一时间,郑越所在房间的大门被敲响,来人声音又尖又细:
“成远侯府林小姐可在?皇后娘娘有请,还不快随咱家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