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河边往家走,河水潺潺,水面倒映着新绿的杨柳,像是一幅美好的画。
微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曲骕贴心给她披上外衣,九娘的心情却如河水一般沉重。
她的眉间微拧,浅咬嘴唇,眼神中难掩忧虑之意。
“骕哥,你真的要进宫当教坊使?”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声音带着一丝失落、一丝微不可察的慌意。
曲骕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你骕哥我呀,宫里有人,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的也没错,宫里确实有人罩着他,而且是女帝本人亲自罩,只要他不谋反,理论上,做什么出格的事武则天都能容忍。
当然,他也有可能成为许攸2号。
九娘仍不放心,紧紧抓着曲骕的胳膊,似乎怕他突然消失不见,担忧道:“可是我总觉得,宫里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我担心你会惹上麻烦。”
她的担心是对的,曲骕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人生在世,即便逃去深山老林、与世隔绝,也会遇到各种困难。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女帝武则天,她也不是养尊处优、毫无危机感。
即便他不去做官,老老实实当个清芬楼的掌柜,真能安稳一辈子吗?
曲骕轻轻拍了拍她,宽慰道:“别担心了,我心里有数,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我一定会加倍小心的。”
见此,九娘心知劝不动,叹了口气,轻声道:“那好吧,希望你一切顺利。”
曲骕在她的手上浅啄一口,笑道:“有九娘这句祝福在,为夫的更加信心十足了。”
“呸,不知羞······”九娘迅速将手抽回,脸上绽放出甜美微笑,内心好似抹了蜜浆。
两人如此这般打情骂俏,很快走到家门口,却被几个禁卫士兵阻挡住了。
“站住!此乃朝廷钦犯的居所,闲杂免进!!”
靠吾,又说老子是闲杂?
曲骕清了清嗓子,上前很友善地拱手道:“几位差爷,在下不才,正是此舍之主,你们要缉拿的钦犯。”
闻听此言,几个禁卫都愣住了,有人拿出画像来看了看,然后又在曲骕和九娘的脸上看了看,心说:现在的犯人就这样无所畏惧了吗?
曲骕这厮还怕对方认不清,凑上来跟画像站在一起,和蔼可亲地说道:“您看,我这长相,是不是和画上的人一样啊?”
几个禁卫懵了,心说:长的确实像,可这玩意不应该是由我们抓捕,你们拼命逃跑吗?这咋还主动送上门了捏?
为了不让对方误会自己是个假冒伪劣,曲骕好心提醒道:“清芬楼你们都知道吧?”
禁卫们下意识点了点头。
曲骕指着自己,又说道:“我就是清芬楼的新任掌柜,曲骕、曲掌柜,武懿宗那老小子就是我杀的。”
九娘刚要解释,说是她杀的武懿宗,身子却被曲骕拦住了。
呛啷啷······
禁卫们这下确定了,纷纷抽出刀剑,呵斥道:“好你个胆大包天的朝廷钦犯,来呀,给某将此獠拿下!!”
“且慢!”
曲骕赶紧抬手制止,又从衣袖里取出一道令牌,显摆道:“你们看这是何物?”
禁卫接过令牌,惊觉竟是禁宫的特赦令,翻过背面,写着详细的赦免原由信息。
“末将参见教坊使大人!”
或许有人会说,小小的从七品下,怎么会让禁卫们如此失态?
他是从七品下不假,但别忘了,教坊使属于宫内官职,好比后世机关坐办公室的,即便是新来的,那也比保安地位高的多。
曲骕美滋滋地对九娘眨了眨眼,然后板着脸说道:“那什么···尔等都回去吧,本使要回家休息了。”
“喏。”
禁卫们一改刚才的态度,恭恭敬敬地将二人请入院中,然后屁颠颠地离去。
可是,此时家里到处杂乱,被官兵搜查的像个难民窟,墙壁、火炕、炉子、窗户全都毁的破破烂烂,眼看是没法再住人了。
九娘紧紧咬着嘴唇,她来到屋子里,拿起地上的一块砖,想要将火炕重新垒好,这是曲骕给她造的炕,现在却被破坏成这样。
念及此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曲骕当然也很生气,但他知道生气也没用,来到九娘身边,将之扶起,安慰道:“别难过,我们先去清芬楼住一段时间吧。”
“可这里是我们的家······”九娘的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
曲骕搂着她走出院子,一边说道:“放心,会有人送我们一座更大、更气派的宅院。”
不知为何,九娘就是很相信他说的话,于是心下稍安,将头倚在曲骕身上,呢喃道:“嗯,骕哥去哪,我就去哪。”
······
清芬楼。
此时,曲骕被释放的消息还未传出,刘老板为求自保,便开始了‘大清理’行动,将曲骕平时所用之物统统打包处理掉。
撇清关系!
一个下人拿着大周日报问道:“东家,这上面的《白蛇传》您看该如何处理?”
刘老板想也没想,瞪着眼睛呵斥道:“什么《白蛇传》,这是邪祟之书,烧掉,烧掉,赶紧烧掉!!”
下人领命转身欲走,却又被叫住。
“哦对了,还有四层那个的奇怪大桌子,叫什么来着?”
下人提醒道:“百家乐。”
刘老板一拍巴掌说道:“对对对,百家乐!拆了,给我拆碎碎的······”
“东···东家。”
突然,下人好似瞧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说话哆哆嗦嗦,见了鬼似的盯着刘老板背后。
刘老板没太主意,牛气哄哄地说道:“听不懂话吗?我说把凡是有关钦犯的物件统统拆掉!”
下人指向其身后,好心提醒道:“东家,钦犯他···他他他······”
刘老板转身朝后看去,不耐烦地说道:“他什么他呀?”
然后下一刻,时间仿佛在其身上停住,眼皮微微一抖,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在心头闪过,随即那一丝疑惑被惊恐所取代。
刘老板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颤巍巍地吐出三个字:“曲掌柜······”
“嗨~~刘老板,几天不见想我了没?”
曲骕笑眯眯地歪着头,身旁的九娘看到对方滑稽表情后,很想笑,却又忍着没好意思表露出来。
“听说,您要拆了的百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