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中,烛火摇曳。
武承嗣神色倨傲,端坐于首位之上。
狄仁杰立于一侧,身姿挺拔,面色沉稳,尽显公正之态。
他微微点头示意儿子狄光旦,狄光旦恭敬地捧着曲骕的笔录,快步上前,呈给了武承嗣。
武承嗣接过笔录后,随意扫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不屑的表情,冷哼一声,咧着嘴角嘲讽道:“这厮分明是在信口雌黄,满嘴的谎言。”
说罢,转头看向狄仁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忌惮,寻问道,“而刘老板的笔录,明明白白写清楚了曲骕是如何诓骗,又是如何鸠占鹊巢的,那小独轮车就是强买强卖的佐证。”
狄仁杰微微皱眉,思索片刻,缓缓点头道:“国公大人所言有理。”
但旋即神色一正,目光锐利,严肃道:“不过,如今双方各执一词,仅凭两份笔录难以定论,还需从清芬楼的众人查起,方能辨明其真伪。”
闻言,武承嗣心中不悦,不耐烦地说道:“事实已然摆在眼前了,清芬楼以前是刘老板的,现在却成了曲骕的,铁证如山,狄大人又何必再费周折去查呢?”
狄仁杰则是正色道:“陛下让我等联合调查此案,身为臣子,自当事事俱细,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冤枉一个好人,更不可放过一个恶人。”
武承嗣脸色一沉,双目圆睁,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谁是好人,谁是恶人,这难道还不明朗吗?”
心中对狄仁杰这个固执的家伙恨得牙痒痒,想起平日里在朝堂上多次与自己作对,而且还是亲李氏一派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狄仁杰不为所动,依然坚持道:“国公大人,目下只能确定曲骕和刘老板之间存在地契买卖交易,其中详情尚不明了,唯有对清芬楼人员进行逐一盘问才能查明真相。”
武承嗣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色铁青,怒视着狄仁杰:“我若是就此结案呢?”
狄仁杰毫不畏惧,直视着对方,言辞犀利道:“此事乃国公大人所参奏,草草结案便是渎职,下臣以为,国公大人您也不想落人口实吧?”
“你!”
武承嗣被怼得满脸通红,无言以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狄仁杰,你不要太过放肆!”
狄仁杰捋着胡须,毫不退缩地说道:“国公大人,你也不要专权跋扈!”
“哼!”
武承嗣气得浑身发抖,甩了甩衣袖,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政事堂。
待武承嗣走后,狄仁杰转头看向好大儿,询问道:“光旦,曲骕和九娘你可安置妥当?”
狄光旦连忙躬身回答:“父亲,孩儿已将他们安置在一间干净的牢房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说道:“嗯,好生照料,这段时间你不要去见他们。”
狄光旦恭敬地应道:“孩儿知晓。”
狄仁杰缓缓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远处巍峨的通天宫,目光深邃而复杂,心中暗自思忖:“陛下,您究竟是何意呢?”
······
大理寺内气氛压抑。
曲骕和九娘分别被关在两个牢房,彼此之间隔着空旷场地,好在还能看到彼此。
曲骕本就是个心大的主儿,看到九娘一脸隐忧之色,眉头微蹙,心中不禁一动,于是笑着说道:“九娘,我教你唱歌吧?”
九娘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疑惑道:“唱歌?在这里?”
曲骕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对呀,在这里唱才更有感觉。”
九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委屈,微微咬着嘴唇:“可是,我唱得不好……”
曲骕笑了笑,眼神中充满鼓励:“你要相信自己,拿出你给清芬楼员工们开早会时的那股劲儿来!”
闻言,九娘微微一怔,随即眼中一亮,想起了在清芬楼带领大家拍巴掌喊口号的场景,她现在每天都会学曲骕的样子开早会,场面十分之提气。
曲骕还不止一次夸她有什么传销天赋呢。
九娘的脸上渐渐没了忧虑,多了一抹坚定,她用力点了点头:“嗯!唱歌,我可以的!!”
曲骕见她如此,便放下心来,略微回忆,然后轻声开口唱道:“从来没有人如此贴近我的心,总有许多许多话想说给人听,来,跟我一起唱!”
九娘傻傻地跟着哼唱:“从来没有人如此贴近我的心,总有许多许多话想说给人听。”
曲骕鼓励道:“不错!嗓音再放开些,从来没有人如此贴近我的心,总有许多许多话想说给人听。”
九娘揉了揉喉结,提高了一点音调唱道:“从来没有人如此贴近我的心,总有许多许多话想说给人听!”
“对,就是这个味儿”
廊道上。
老瑞安奉命而来,未及入内,婉转歌声便悠悠飘至耳垂。
旋律悠扬且激昂,似山间清泉潺潺,又似林间飞鸟啼鸣。
不似西域的奔放胡调,亦非倭奴的单调寡乐,更与南蛮的清寂禅音相去甚远。
尤其女声,尖细若银针坠地,婉转如珠玉落盘。
老瑞安久居宫廷,亦是闻所未闻,不禁心下诧异,脚步也随之顿住,悄然立于院外聆听。
牢房内。
曲骕浑然未觉有人偷听,全神贯注地教导着九娘,甚至连变调都教给了她。
“心会跟爱一起走,说好不分手。春风都化成秋雨,爱就爱到底。”
“也许一切太完美,感觉像在飞,原来快乐的感觉,也可以有泪。”
九娘随着歌声的节奏,也不自觉地轻轻摆动身体,双手同时打着节拍,仿佛这狭小的牢房便是她的个人舞台。
一曲终了,曲骕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竖起大拇指赞道:“九娘,你唱的真棒!!”
九娘双颊泛红,眼中满是欣喜,却又微微摇头,轻声道:“虽是学会了,但总觉得不如那日在清芬楼,你教我唱的昆曲动听。”
曲骕点头道:“那是自然,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级,昆曲里的学问老深了,这首歌是临时教你的,不过解解闷罢了。”
九娘眼波流转,满是信任与期许地说道:“骕哥有此才华,奴家也就放心了,等到通天宫饮宴那天,骕哥定会为陛下创出更为绝妙的曲子,定能让陛下龙颜大悦。”
院外,老瑞安听到此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心中暗忖:“这曲骕倒是真有些能耐,原本以为只是个寻常乐人,不曾想竟有这般才华,连陛下都亲自差老奴前来,看来,此人还需多多留意呀。”
然而,老瑞安刚要抬脚迈进院子,却猛地听到曲骕一句粗言······
“别提那老娘们儿,就是她让人把咱俩抓来的,还想让我给那老娘们儿唱歌?我呸!她白日做梦!!”
刹那间。
老瑞安的脸色阴沉如水,眼中隐现怒意,心下暗道:这小子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如此辱骂陛下,当真是不知死活!
而牢房内的曲骕仍未察觉,继续吐槽,一口一个“老娘们儿”的说着,吓得九娘花容失色,心脏砰砰直跳。
“骕哥,别说了,莫要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