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声音微颤地说道:“陛……陛下,臣与安乐公主不过寻常的叔嫂往来,绝无不正当之事。”
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
观察女帝的神色变化。
武则天似笑非笑,目光好似能看穿他人内心,武延秀见状忙又低头。
武则天见其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心里不禁觉得无趣,索性直入主题说道:“罢了,此事暂且不提,朕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闻言,武延秀不喜反忧,这是一个比曲骕更加混吃等死的人,能不做事那是一丁点儿都不沾。
但说话的是女帝呀……
这不,接下来的话差点让这个好吃懒做的臭小子当场晕厥过去。
“朕打算派你前往突厥,与默啜可汗的女儿成婚。”
“陛下……”
武延秀听闻此言,脸色瞬间煞白,感觉天都塌了,扑通一声跪地磕头,惊恐又哀求地说道:“陛下,臣……万万不能去啊!”
“突厥地处偏远,风俗迥异,且与我朝多有嫌隙,此去臣定然凶多吉少,求陛下开恩,另选他人吧……”
忍着疼痛磕着地面,磕的说响不响,说重不重,却是一阵龇牙咧嘴。
武则天脸色一沉,眼泛寒光,如非情势所迫,她真没心情召见这样的人,若非身份显贵,这臭小子连做个面首的资格都没有!
“你若不去,朕便将你剁碎喂狗。”
武延秀听了这话,浑身猛地一哆嗦。
然而,武则天话锋一转,又道:“但你若应下此事,朕即刻封你为恒阳郡王,待你归来之日,就是我大周的恒国公,世袭罔替!”
闻言,武延秀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既有对去突厥和亲的担忧,又被未来的前途引诱着。
咬了咬牙,在威逼利诱之下,他最终还是领命了,声音带着哭腔,颤抖道:“臣……遵旨!!”
……
从常御殿出来,武延秀就好似丢了魂儿一般,脚步虚浮,眼神空洞。
浑浑噩噩地往下走,对一个前来传话的小内侍置之不理。
小内侍急道:“郡王殿下,公主殿下让您今晚去府上歇息,您听没听到呀??”
武延秀仿若未闻,自顾自地朝前走去,影子在夕阳余晖下拉的很长很长……
常御殿里。
上官婉儿见人走后,便撩帘而出,款步来到武则天跟前,神色忧虑地说道:“陛下,如今北边局势严峻,光是和亲,恐怕难以彻底解决问题。”
武则天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说道:“让朔、雁、云、幽,戍卫各州就近抽调附近州镇兵马,加强防御。”
“另外,再派禁军督监各州患病百姓,强令南迁至散关、长安、神都、汴州、临淄等大城,尽量妥当安置。”
上官婉儿微微皱眉,担忧道:“如此大规模的迁徙,患病百姓在途中恐会病情加重,甚至出现大面积死亡的情况。”
武则天缓缓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痛苦。
她何尝不知这样做的风险,但为了大局,为了保全更多的人,只能选择牺牲一小部分。
良久,女帝默不作声,内心则在自我煎熬……
突然,她又锐利地重新睁开眼睛,坚毅地说道:“是非功过,朕都担着!”
声音在殿内回荡,彰显出她的果敢与担当 ,只是微颤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这道旨意落实下去,不知会死掉多少人……
整个常御殿安静的仅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是在为这一刻的决定而叹息。
上官婉儿望着那坚定决绝的背影,心中满是敬佩之情。
她深知女帝有着超乎常人的担当与气魄,即便可能会遭世人唾弃,也毫不退缩。
武则天早已成为她心中的偶像,这也是深陷权力旋涡中的她,一直在矛盾是否篡权的主要原因。
上官婉儿的思绪正在乱飞……
突然,武则天毫无征兆转身看向她,一双凤目炯炯有神,直直盯着上官婉儿,冷不丁地问道:“婉儿,你想当皇帝吗?”
上官婉儿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抬起头,与女帝四目相对。
仅仅一瞬,她便慌张地低下头,双腿一软连忙跪下,急切地说道:“陛下,臣绝无此念!”
此刻,她的心跳的七上八下,完全没有料到女帝会这样问,自从上次集仙殿宫变之事,她与女帝之间产生了隔阂,但也没摆明面上来。
此刻,忽闻女帝这样相问,一时间,她多少有些紧张。
武则天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平静如水,缓缓说道:“有也好,没有也罢,须知这天下并非一个人的……”
说罢,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回龙榻,缓缓坐下,轻捶着腿。
“给朕捏捏肩。”
上官婉儿依言起身,快步走到女帝身后,伸出双手,为她捏了起来。
动作轻柔而熟练,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谁料。
武则天半眯着眼,享受片刻后,又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其实,朕曾想过把位置传给你。”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再次把上官婉儿雷个外焦里嫩。
捏肩的双手也变得僵硬,眼神飘忽不定,对她来说,这短短的一句话,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令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只能在心中暗自揣测女帝此番言语的深意 。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人的轻微呼吸声,气氛多少有些沉闷。
武则天轻叹口气,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惋惜,接着道:“你比那些不成器的李家和武家后辈强太多了,可惜呀,你不姓李,也不姓武,更没能给显儿生个孩子 。”
听到这话。
上官婉儿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盯着殿内的某一点,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却带着一抹不屈的小倔强。
忆往昔……
那些不为人知的心酸与挣扎,每件事都令她心神震荡。
武则天心中似有不忍,拉住上官婉儿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缓缓道:“别捏了,你这双手啊,天生就是执掌天下的,现在却用来给朕捏肩膀。”
闻言。
上官婉儿再也抑制不住眼中泪水,瞬间泪如雨下。
她深知,这世上最懂自己的人,莫过于眼前这位女帝了。
她曾是家族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享受着无尽的宠爱与呵护。
也曾是后宫中一个看似风光,实则只是任人观赏的无用花瓶。
还曾是大理寺被刺“淫”字的那个罪人……
如今,她是女帝的化身,是女帝的双手,是替女帝处理朝中大小事务的不二人选。
在这权力的中心站稳了脚跟,曾经的好与坏,她的一切都是女帝给的。
这份知遇之恩,这份信任与赏识,让生有二心得上官婉儿心里满是愧疚。
“陛下!婉儿知错了……”